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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部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十几个江州最顶尖的技术专家，加上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围坐在一张长桌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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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的脸上，都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霜。
「李市长。」
开口的是项目技术总负责人，一位从沪城请来的半导体老专家，姓钱。
他花白的头发似乎在一夜之间，又白了许多。
「情况……比我们想像的还要糟。」
他的声音乾涩沙哑，手里捏着那份制裁清单，指尖都在发白。
「这不是简单的卡脖子。」
「这是彻底的绞杀。」
「没有ASML的EUV光刻机，我们后续所有的设计丶工艺，全都是空中楼阁。」
「建成的厂房，就是一个巨大的空壳子，没有任何意义。」
他每说一个字，会议室里的温度，就仿佛下降一分。
另一位负责材料的专家，也跟着叹了口气，满脸愁容。
「光刻胶丶特种气体丶高纯度矽片……我们梳理了一下，清单上被禁运的十七种核心材料，我们国内，目前没有任何一种能够实现稳定量产的替代品。」
「差距太大了。」
「人家已经是第五代战机了，我们还在研究怎麽造螺旋桨。」
「这不是靠砸钱，靠拼劲，一两年就能追上的，这是几十年积累的工业鸿沟！」
「完了，彻底完了。」
「李市长，要不……我们还是向省里和上面汇报，请求暂停项目吧？」
「及时止损，总比把几十个亿全都扔进水里强。」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在会议室里迅速蔓延。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主位上那个从开会到现在，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抽菸的年轻人身上。
他们想从李昂的脸上看到一些什麽。
愤怒丶焦急丶哪怕是和他们一样的绝望也好。
但是，什麽都没有。
李昂只是平静地听着，任由那些足以压垮任何人的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地砸过来。
直到菸灰缸里又多了一个菸头，直到会议室里再也没有人说话，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他才缓缓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各位，所有命运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麽意思？
李昂没有解释。
他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双手撑在会议桌上。
身子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了全场。
「我们总想着走捷径，总想着弯道超车，一步到位站上世界之巅。」
「现在，现实给我们所有人，都上了一课。」
「这条捷径，被人堵死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一下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堵死了，就没路走了吗？」
李昂的嘴角，忽然扯出一抹冷冽的弧度。
「不。」
「捷径没了，我们就自己，闯出一条路来！」
在所有人困惑丶不解丶甚至觉得有些荒唐的注视中。
李昂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办公桌。
他没有多馀的废话，直接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打开了身后那个一人多高的保密柜。
柜门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排排码放整齐的蓝色文件夹。
李昂的手指，从那些文件夹上划过，最后，精准地抽出了最底下，也是最厚的一份。
他拿着那份文件，回到了会议桌前。
「啪。」
文件被他轻轻放在了桌子中央。
在场的所有专家，都下意识地伸长了脖子。
只见那份牛皮纸文件的封面上，用最醒目的黑体字，列印着一行标题。
旁边，还盖着一个鲜红的「绝密」印章。
《关于「强芯计划」国产化替代技术路线图的……B计划》
B计划？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傻眼了。
钱总工更是猛地站了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是什麽时候做的？」
他们所有人都以为，之前那套引进世界最先进生产线的方案，已经是全部了。
谁能想到，这位年轻的市长，竟然在项目最开始的时候。
就已经准备了一份应对最坏情况的备用方案！
这得是何等深远的布局和忧患意识！
李昂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手，解开了文件的系绳，翻开了第一页。
他超越这个时代的记忆和认知，如同潮水般在脑海中涌动。
他的手指，点在了文件上的一个名字上。
「沪城微电子，一家成立不到三年的小公司。」
「他们的创始人，是国内最早一批研究光刻机双工件台的专家。」
「目前，他们正在研究的，是基于193纳米光源的DUV二次曝光技术。」
「这条技术路线，虽然在精度上，暂时比不过最先进的EUV。」
「但是，它最大的优势，就是完全绕开了ASML公司的所有核心专利壁垒！」
「一旦成功，就足以解决我们晶片制造，从无到有的问题！」
话音落下，全场皆惊！
钱总工激动得浑身发抖，他快步走到桌前，扶着老花镜，死死地盯着文件上的资料。
「DUV二次曝光……这个思路……可行！理论上完全可行！」
李昂的手指，又移到了下一个名字上。
「滨城化学物理研究所，陈默团队。」
「这个团队，在光刻胶核心材料『光致产酸剂』的配方上，取得了关键性的突破。」
「他们的产品，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良品率不高，稳定性差，所以一直没有得到重视和投资。」
「但是，只要我们把资金投进去，把专家派过去，给他们最好的实验条件！」
「我敢保证，三个月之内，必有重大突破！」
李昂的发言，还在继续。
「还有这家，京城科仪院的真空蒸镀技术……」
「这家，姑苏晶体所的单晶矽提纯工艺……」
他一个接一个，精准地点出了国内七八家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甚至濒临倒闭的小公司和科研团队。
他清晰地阐述了这些公司的技术特点，创始人的背景。
以及他们正在攻关的，那些足以绕开西方专利绞杀的关键替代技术！
整个会议室，已经从最初的死寂，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专家，都用一种看怪物的表情看着李昂。
他们无法理解。
这些信息，有很多都属于各个研究机构内部最前沿丶最保密的资料。
他一个市长，是怎麽知道得这麽清楚，这麽详细的？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调研能够解释的了。
这简直就像……就像一个来自未来的人，拿着一份标准答案，在给他们划重点！
李昂的发言，如同在黑暗的隧道中，为所有人点亮了一盏刺眼的明灯！
他为所有陷入绝望的技术专家，指明了一条全新的丶充满了荆棘，但却切实可行的道路！
当他说完最后一个字。
整个会议室里，压抑和绝望的情绪，早已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近乎狂热的兴奋！
「对！没错！我们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另起炉灶！我们自己干！」
「李市长，您下命令吧！」
看着群情激奋的众人，李昂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股气！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直了身体。
「我命令！」
「即刻起，成立『国产化技术攻关总指挥部』！」
「由钱总工担任总工程师，在场的各位，都是核心成员！」
「我不管你们用什麽方法，收购丶合作丶投资！」
「市财政先期拨付二十个亿，作为专项资金！」
「你们现在就给我分头出发，去全国各地，把这些技术，这些人才，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带回江州！」
「是！」
众人齐声怒吼，声震屋瓦！
李昂扫视全场，最后做出了总结。
他的声音，充满了斩钉截铁的力量，回荡在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想用技术绞杀我们，那我们就用自己的生态打败他们！」
「从今天起，我们的新目标只有一个——」
「从零开始，打造一条完全属于我们华夏人自己的，完全自主可控的晶片生产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