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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爷,今儿是有喜事儿?」
「嘿嘿,碰麻将赢了三十块。」
老头子打了一上午的麻将,等到去食堂吃饭的时候,遇见了同样忙完事情的侯向前。
两个老家伙就凑在一块儿聊聊天,倒也不着急吃饭。
这个月侯师傅都在联系自己的徒子徒孙,那些在广平县跟着王发奎他们一起的安顿好之后,很多离开幽州讨生活的,也从侯向前这里听说了事情的发展。
总体上让徒子徒孙们还是很相信自己师傅东山再起的。
毕竟是正宗大厨,国宴又不是没操办过,只是没有另外一些大师傅那样专攻这一块,不在一个系统。「八方大厦」跟外经贸关系更深,不同衙门有不同的风格。
手艺并没有特别的差距,衙门实力更反映真实情况。
不过要是走商业化的路线,那就另当别论,「XX酒楼」或者「X府家宴」出身的招牌,那就很给力了。能做成一个产业,只要够得到「规上企业」的级别,这时候就从厨师跳到了企业家的赛道。只不过在宣传的时候,还是会以专业出身为卖点。
当然这也是技术工作者的「通病」,真有实力的工程师,别人喊他一声「X总」,只会引发内心的不爽;可要是喊他一声「X工」,那就是了另当别论。
侯向前也是如此,他现在梳着大背头,戴着大金表,并不意味着他喜欢被人喊「侯总」。
侯师傅丶侯大师丶侯老师……都行。
喊侯大厨也可以。
听着舒坦。
「亲家公这是开会结束了?」
「唉,不瞒恢爷,这个「侯府家宴』,我现在确实没啥底气。」
侯向前这时候已经被包装了起来,华亭丶平江还有金陵,这是三个最着重宣传的地方。
幽州也宣传,但还没到时候,只是放出风说是侯向前要七十岁创业。
找侯凌霜那个跑路妈的讨债鬼们,也时不时去广平县的食堂转悠,有些恶心人的去举报食堂无证经营,来了好几拨人检查。
不过并不影响食堂运营,反正暂时就是内部食堂,再一个「海克斯」的一个市内仓库就在「金桑叶仓储」这里。
随着要筹备一个真正的「十字坡」消息传播出去,妫川县丶矾山县丶广平县丶永兴县丶蓟门县这五个县都有人来做招商引资工作。
实际上除了妫川县,剩下的都是陪跑,不过热闹热闹的行为还是有的。
这也让侯凌霜她跑路老娘的仇家们暂时也没啥好办法,「招商引资」这会儿就是天条。
所谓「祸不及家人」这概念,那都是行凶惯犯们自己宣传的;实操起来,管你侯向前六十九岁还是七十岁,整就完事儿了。
至于侯凌霜还是个大学生……
那咋了?
再者仇家们也不信侯凌霜那个妈捞了那么多之后,就没有一点好吃好喝的喂到她嘴里。
侯凌霜能跑路是她本事,能找到新靠山也算她厉害。
侯向前同理。
换位思考的话,张大象要是那些被坑了钱的一份子,侯向前和侯凌霜根本活不过一个星期。这会儿侯向前搞创业,其实也实属无奈,他还想着给那个逆天小嫂子收拾残局,能收拾多少是多少。儿子跟自己闹掰,侯向前有怨言但不多,也是觉得是自个儿祸害了家里,真不敢多奢求什么。跟张气恢这种幸福到连退休生活都像神仙下凡的,实在是没法比。
每次看到张气恢用一种几近愚蠢的眼神,问出非常朴素又残酷的问题,他总觉得这张家是不是有「豢养老头儿」祭祖的邪恶仪式。
因为真的很邪门。
「「侯府家宴』为啥没底?不都是侯师傅你自家手艺嘛?随便弄弄么好了啊,我看「嘉福楼』现在就蛮好的。你不要担心杂七杂八的,总不见得还有人吃个饭还专门祸害人吧?」
看着张气恢那副没经历过恩怨情仇以及高端商战的模样,侯师傅无语又心累,他其实也早就看出来了,这张家三行有问题。
哪怕瘫在床上的老弟兄,都在哄着张气恢这个亲家公……
如果只是这样,倒是也还行。
偏偏张气恢还有个儿子张正青,别看平时就开车或者值班,从来都是话不多,可也是在哄着他老子。至于张气恢的孙子……
不提也罢。
「恢爷说得对,是我钻牛角尖了。」
「吃饭吃饭,听说这次市里接待新加坡过来的外资投资商,专门空开了度假村让侯师傅你来操办,保证一炮而红啊。」
「也是多亏了张象照顾……」
新加坡的投资商是有的,但那是马甲,侯向前对此并不清楚,只是拿到外宾喜欢吃什么之后,就准备好了菜单。
有些祖上「闯关东」干了一票就走的,在北美还能吃到正宗的「小鸡炖蘑菇」,这个「小鸡」,并不是家养走地鸡。
同样还有老话「天上龙肉,地上驴肉」里面的「龙肉」,指的是「飞龙」,也是「小鸡」。国外能吃,国内至少明面上是不能吃的,所以侯师傅有手艺没食材,接待这样的外宾,就得认真琢磨,挺废脑细胞的。
而有些像太湖周边蔡家丶陈家这样早年出去的,口味并非是时下流行的「浓油赤酱」,和蜀锦大户们的口味差不多,偏鲜甜,但不能甜。
甜品的最高境界就是「不甜」,道理类似。
「浓油赤酱」的底色跟巴蜀「江湖菜」有异曲同工之处,很多菜式上面,是重新「高端化」后的事情。
侯向前要给国外投资商们弄一桌,经验是有的,但众口难调,尤其是有些时候,还会碰上明明有忌讳,可本人还特别喜欢吃忌讳的外宾,这就得整个说辞出来。
跟「大耳朵羊」「特色鸭子」等等差不多,力求出了事故,最后厨子来背锅。
不过这次侯向前也挺奇怪,连早餐丶夜宵这种事情也包给他来做,还是头一回。
通常都是要拆分出五餐主厨出来,然后各自带队带班。
像这种全给一个大师傅来张罗,确实很少见。
度假村那边分包人员也有限,基本上都是侯向前的徒子徒孙,最远的在羊城给酒楼做点心,现在也来了暨阳市帮忙。
又是飞机又是汽车的,累得够呛。
不过张大象给侯向前额外打了八十万的活动经费,所以侯向前的徒子徒孙们,车马费全包之外还有「赏银」。
以前叫主家的打赏,临走还有打发,总之早年间大户人家撒银子的玩法很多。
张家不是大户人家,所以玩法就比较粗暴,属于典型暴发户。
八十万塞到侯向前怀里,有些吃亏不多的徒子徒孙,早些年的气顿时就消散了。
只是这并不会让侯师傅开心起来,见着张气恢有些丧气的缘由,也大概就是还要操心怎么安排徒子徒孙们进团队。
他怕人多了吃闲饭的就多,做厨子的不比别家,除了「厨子不偷五谷不丰」外,忙起来脚不沾地,闲起来是真能闲出屁。
怎么控制团队人数,很看师傅们的眼力。
做老店有老店的门道,可要是创业扩张,那就没谱了。
侯向前都七十岁光景的人,让他操心这个,大脑这个高能耗器官,确实让他没办法潇洒。
当然也挺高兴就是了,张大象这个侄女婿,别的不好说,给钱是完全不讲道理,「啪」的一下就打到帐上,这谁受得了?
「哎,恢爷,「嘉福楼』那里,也记录客人吃饭喜好以及用餐时间吗?」
「啊?我不晓得啊。」
正在挖肉糕吃的张气恢一脸懵,他是学化工的,又不是学烹饪的,哪儿懂这个。
这会儿他正琢磨着睡了午觉找谁继续来几圈呢。
不用瞎操心的退休生活真是美滋滋,其实前阵子快要高考的时候,老丈母娘还喊他去「蔡家住基」吃饭,顺便又提到了是不是给张大象再物色一房,并且还保证是名牌大学生。
名牌大学生啊。
真愿意来当小娘子吗?
扒饭的老头子心不在焉,思路从牌局跳到了「一人十二香火」的伟大事业上。
也不晓得那个短棺材最近在忙啥。
老头子心中犯着嘀咕,十分敷衍地回着侯向前的话。
这让侯师傅更是内心受伤,看着亲家公那副已经老年痴呆的表情,没由来的烦躁。
明明自己比对方大好几岁,但总有一种公园下棋碰上二逼少年臭棋篓子的感觉。
而在「十字坡」的董事长办公室隔壁小会议室内,张大象跟大伯张正青重新复盘了一下手头的资料,投影仪散发出来的热量,仿佛空调都压不下去。
「吃住还是有规律的,就是不晓得是继续住在度假村,还是会另外选择酒店。」
「华亭那边安排的接待车辆,在华亭下飞机之后住的酒店,也是以前的接待酒店。在华亭动手……不太合适。」
「就在暨阳呢?在度假村。」
张大象手指敲击着桌面,问了张正青一个非常冒险的问题。
「不太靠得住,外商身份算特殊的,只要在境内,肯定会被重视。」
「愿……」
张大象点了点头,「那就原计划吧,他们要假装自己是新加坡投资商,肯定还要在新加坡落地。」「想要全部一网打尽,有难度。」
「无所谓了,那个死老太婆不是重阳节要过寿吗?准备好中秋节的礼品,我们当晚辈的,不要不舍得。该团团圆圆,就要团团圆圆。」
「陆学友这样的呢?」
「他又不姓蔡。」
「好。」
大姨公陆学友这会儿还忙着跟南沙铜管厂的杨仁杰打交道,自从通过张大象的介绍,认识了杨仁杰孩子后,陆学友顺利从小铜材商,变成了大型铜材经销商。
毕竟成为南沙铜管厂的供货商之一后,剩下的事情就是保供应,别的不用管。
南沙铜管厂也拿到了一份大合同,正在扩大空调铜管生产线,杨仁杰如今已然起飞。
最重要的是,他已经不需要再去考虑怎么从单位整点儿薯条,毕竞在「十字坡;郭家庄店」有投资。如今他在南沙铜管厂跟圣人差不多,陆学友每次过来都觉得不像是在跟正常人打交道。
不过陆学友也清楚,杨仁杰能跟他合作,主要还是「三行里张象的大姨公」这个身份。
已经是远得不能再远的远亲,但还有这个威力,可见并不简单。
只是陆学友始终吃不准,到底这里头有没有老丈母娘蔡陈氏的影响在,所以几次「蔡家住基」的家宴,稍微透露一下自己七十九岁再创辉煌的缘由,直接让蔡家震惊。
这也让陆学友彻底明白,跟蔡家的关系不大,纯粹是张大象面子大。
而他的稍稍透露,也进一步让蔡家人相信,「三行里张象」就是个戆卵,就是给蔡家送福禄寿来的。最后一点点小心谨慎,蔡家老太婆自己都消失了,毕竟陆学友是个什么东西?
张大象连陆学友都这么照顾,直接把他的小生意做成大生意,那蔡家以后做艺术品交易平丶开办艺术学校,亦或是做国际文化产业,离开蔡家老大那点海外关系,也不是不行。
谁做不是做呢?
唯一有点儿让人感觉奇怪的,大概就是蔡佳实的班主任打来电话,说是蔡佳实报考了华亭财经大学,然后学校给所有考上重点的,都组织了一次全家短途旅游,去华亭看看大学丶外滩什么的。
这问题不大,但总归是让人觉得有点奇怪。
蔡家老太婆让人去学校打听了一下,确有此事,只不过这钱谁出的,倒是没问。
而在滨江镇的一处民房内,张大象再次见到了蔡佳实,还有她那个做篾匠的爷爷。
只不过这一次并非他一个人,跟着一起的还有张气定。
张气定始终没敢去见一见,在外面抽了整整一包烟,依然紧张到不行,隔着院墙,他的确是看到了一个跟自家兄弟一样老了的老头儿,瞧着比自己都要苍老。
二中的老校长头一次紧张到了这种地步,最后深吸一口气,将菸头一扔,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