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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勒颇东部的合围在十一月合拢了。
拉穆塞公路被政府军第5军和法蒂玛旅的一个营切断之后,口袋底只剩下一条通往伊德利卜方向的土路。
HTS在卡纳萨尔以南的三个街区里还留着大约两千人,其中真正能打的不到三分之一,剩下的全是行政人员、宗教警察和跟着部队跑出来的家属。
马岛空军的苏-34在三天之内把那条土路炸断了数次,最后一次用的是两枚五百公斤级的钻地弹,把路面连同下面的排水涵洞一起掀到了半空中。
林风站在卡纳萨尔十字路口一栋只剩半边楼板的建筑顶层,用望远镜看着南面那条被炸成锯齿状的公路。
空气里那股甜腻的味道又回来了,比萨拉基卜谷地里淡一些,只是混进了更多烧焦的橡胶和塑料味道。
赵四喜从楼梯口爬上来,手里攥着一份刚译好的侦察报告。
“HTS派了使者过来。”赵四喜把报告递过去。“手里打着白旗,被政府军的前沿哨拦住了。”
林风接过报告扫了一眼,政府军第5军的指挥官在报告末尾用歪歪扭扭的英文写了一行备注:请示如何处理。
“让他们过来。”林风把报告折好塞进口袋。“在十字路口北面的那栋楼里见,别让他们进我们的阵地。”
“你见他们干什么?”赵四喜点上香烟,“这事还是赶紧交给上面,让头头们去操心。”
“我是前线指挥官,先要把把关。”林风往楼下走,靴子在楼梯上踩出一片灰尘。“什么事情都扔给上面,晋升的时候上面也会忘记我们。”
“得,你说得都对。”赵四喜嬉笑着跟了上去。
会面的房间是卡纳萨尔北侧一栋民居的客厅,墙上的挂毯被弹片撕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上面绣着麦加天房的图案,被灰尘和硝烟熏成了灰褐色。
林风坐在一张从隔壁搬来的木椅子上,赵四喜站在他侧后方,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三个HTS使者被政府军的士兵带进来的时候,林风注意到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穿西装的人脚上是一双磨损严重的沙漠靴,鞋帮上沾着干掉的泥浆和一种暗色的污渍,那是谷地特有的土壤。
穿西装的人叫阿布·哈桑,自称是朱尼的代表。
他的英语带着很重的黎巴嫩口音,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把右手放在左胸上。
另外两个人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军装外面套着防弹背心,没有说话。
“朱尼指挥官让我来谈停火事宜。”阿布·哈桑没有绕弯子,直接了当,“卡纳萨尔的口袋里还有三千多平民,大部分是妇女和小孩。HTS愿意让平民先撤出去,条件是你的部队停止轰炸南面的通道。”
林风靠在椅背上,把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朱尼自己为什么不来谈?”
“指挥官的身体状况不允许长途移动。”阿布·哈桑的措辞很小心。
“因为他的腿?”林风说。
阿布·哈桑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并没有否认。“上一次空袭之后,他的左腿做了截肢,现在只能依靠轮椅行动。”
赵四喜在旁边发出一声很轻的、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声音。
“平民可以撤,每天上午八点到下午四点之间放行,每批不超过两百人。HTS的战斗人员不得混入平民队伍,一旦发现,整批遣返,放行取消。”
阿布·哈桑的喉结动了一下,“指挥官希望得到更明确的保证,比如放行期间不会遭到空中打击。”
“这个超出了我的职权范围,你们应该派遣更高级别的人员来谈。”林风说罢,嘴角露出戏谑,“听说你们朱尼指挥官的话有些不灵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叛军派系之间的矛盾,因为战事的不利,随着时间的推移,终于爆发了。
公开报道中,叛军之间分出来三大派,彼此都不服从管理。马岛的情报渠道传来的消息,似乎远远不止这些,派内还分好些个势力。
“我……我有重要情报需要跟您的长官沟通,请您立刻转告。”阿布.哈桑拿出一封信,“这是我们朱尼长官的亲笔信,要面陈童悦将军。”
塞浦路斯以西的一艘租来的白色游艇上,甲板下面的客厅被改成了会议室。
安娜坐在桌子的一侧,对面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浅灰色的亚麻西装。
他的希伯来口音英语很轻,用词极其精确,每句话之间的停顿恰到好处。
“马岛在叙利亚的油田区安全安排,对以色列来说是一个战略机遇。”男人说。
他的名片上印着一个很普通的名字,大卫·科恩,头衔是一家能源咨询公司的合伙人。
安娜在来之前已经从李亘那里拿到了摩萨德驻内罗毕站的人员名单,这个人就是内罗毕站最高负责人。
“伊朗在叙利亚的军事存在,对以色列来说是生存级别的关切。”科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过去几年,伊朗通过大马士革到贝鲁特的公路,把远程火箭、弹药运进黎巴嫩。我们在13年就开始拦截这些运输,可是拦截解决不了整条通道。现在阿勒颇的局势正在收尾,伊朗人会把更多资源投入到南线,也就是叙利亚南部和黎巴嫩方向。马岛如果接管了东部油田区,就正好横在伊朗往黎巴嫩输送武器的北线走廊上。”
安娜没有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科恩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桌面上推过来。“这是我们可以提供的清单。无人机技术,包括长航时侦察和巡飞弹的整套解决方案。农业滴灌技术,马岛南部的干旱农业区可以用得上。网络安全技术,以及我们在华盛顿的游说渠道。马岛在国际上的承认度是一个长期问题,我们在这件事上能提供的帮助,比马岛目前任何一个伙伴都多。”
安娜把纸拿起来扫了一遍,清单上的项目很具体,具体到型号和交付周期。
“条件。”安娜把纸放回桌上。
“马岛在油田区的防空和地面部队,不得介入以色列对叙利亚境内伊朗军事目标的空中行动。”科恩说,“具体来说,以色列空军在叙利亚南部和黎巴嫩边境上空的活动,马岛方面不拦截、不预警、不向伊朗方面提供实时情报。”
“科恩先生,你说的这些事情似乎我们之前也从未做过,你们在怕什么?”
科恩的表情没有变化,“过去没有发生,不代表将来不会发生。有些话,还是事先说清楚比较好。”
“呵呵呵……”安娜冷笑起来,让一旁正在记录的李锦有些惊诧莫名。
“坦率说,你们摩萨德正在谋划的事情,我们马岛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安娜说道,“叙利亚是伊朗抵抗轴心的陆上主干道,同时也是小以子北部安全最大的外部威胁策源地,你们双方的核心争夺点就是叙利亚。”
“你们想要轰炸打击叙利亚民兵武装,这些事我们马岛不会管。但是……”安娜盯着科恩的眼睛,一字一句说:“但是对于马岛油田的安全来说,你们如何保证?如果无法保证,那你们的飞机就不能进入叙利亚领空。”
“安娜女士,我们跟马岛之间虽然有些旧怨,可还没有达到双方兵戎相见的地步,何况打击叙利亚油田,对于我们来说风险和收益不成比例。”科恩说到这里,手指在那张清单上按下去,推到安娜面前,“何况我们已经表示了足够的诚意,不是吗?”
“你们想要对伊朗出手,这点诚意……远远不够。”安娜双臂抱胸,嘴角扯出一丝嘲弄。
小以子从90年代起就持续研究空袭伊朗核设施的方案,常年保留多种纸面预案、远程飞行演练、情报渗透,属于常备作战构想。
08年后,以色列空军常态化开展F-35、加油机远程奔袭演练,反复打磨航线、加油、突防方案,包括叙利亚北线和约旦中线。
如果小以子想要对伊朗进行大规模、重弹药、带钻地弹的主力空袭,最佳的方案就是走叙利亚。只要马岛帮叙利亚守住防空、雷达、预警网,这条通道就会被堵死。小以子只能被迫走约旦,只能用导弹偷袭,打击规模和突防效率都会大幅下降。
马岛军事介入的巨大变量,让小以子和美国策划的叛乱没能推翻阿萨德政权,以至于北线方案遇到了巨大麻烦,这就是小以子为何派遣特使前来谈判的根本原因。
科恩的脸色微微有了变化,眼底凝结出一丝喜悦,“马岛需要什么样的诚意?”
“让出刚果金、塞拉利昂、利比里亚钻石、黄金手工采矿区的毛坯钻收购、分级和转口贸易。”安娜没有丝毫犹豫,张口就来。“马岛需要这些地区的资源,你们在那些地区的存在严重影响到了马岛市场。”
科恩微微抬了抬眉毛,“如果我们让出,你们如何做?”
“简单,你们的战机进入叙利亚领空攻击伊朗或者叙利亚民兵,只要阿萨德政府不予理会,我们也不会多管闲事。至于他们的武器走私渠道……你们随意行动。”
科恩大喜过望,立刻拍板,“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