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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一座很偏僻的府邸，里面灯火通明。这里是朝廷临时给赵峰和他手下士兵安排的住处。府邸外面，三步一个岗哨，五步一个哨兵，都是京营总帅王德亲自派来的人。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是监视。
府邸里面的气氛，和外面的紧张完全不一样。
院子里，有十几堆篝火烧得很旺。北疆来的士兵们正围着篝火吃肉喝酒。他们在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庆祝大帅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了仇。他们的笑声很大，好像要把京城天上的阴霾都给赶跑了。
李校尉拿着一碗酒，走到了赵峰身边，赵峰正一个人坐在屋檐下，擦拭着他的铁槊。李校尉剩下的左手还包扎着，但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高兴。
“大帅。”他把酒碗递过去，“今天，痛快！”
赵峰停下手里的活，拿过酒碗，但是没有喝，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碗里跳动的火光。
“宋濂死了，太子也完了，林帅的大仇，总算是报了。”李校尉一仰头把碗里的酒喝光，用袖子擦了擦嘴，“接下来，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回北疆了？”
京城虽然繁华，但这里太压抑，也太复杂。他不喜欢，还是更喜欢北疆的风雪和草原。
赵峰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慢慢的摇了摇头。
“还回不去。”
李校尉不明白，问道：“为什么？该杀的都杀了，该办的也都办了，陛下也下圣旨要给林帅平反。我们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赵峰抬起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夜空，目光好像穿过了黑暗，看到了皇城里的那座宫殿。
“戏才刚刚演到一半。”他的声音很轻。
“你想想，今天我在金銮殿上让皇帝那么没面子，你觉得他会就这么算了？”
李校尉的酒一下子醒了。他不是笨蛋，当然知道今天大帅把皇帝得罪的有多厉害。那已经是死仇。
“那……那他想干什么？”李校尉的声音有点紧张，“他不是已经让王德的京营退兵了吗？”
“他现在不敢公开杀我，”赵峰的嘴角有了一丝冷笑，“但是他肯定会用一些阴谋诡计来对付我。”
“今天他杀不了我，是因为我占着理，也占着势。”
“他要是强行杀我，他这个皇帝就成了昏君。”
“但是，如果我是死于一场意外？”
“比如说，他可以安排一场意外，让我走路的时候被马撞死。”
“或者晚上喝酒，被酒毒死。”
“再比如，有草原的刺客跑到京城来，说是为了给他们的可汗报仇，然后刺杀了我。”
“到时候，他这个皇帝只需要假装很伤心的为我办个国丧，再给我封个更高的官。”
“那他不仅除掉了一个心头大患，还能得到一个爱惜功臣的好名声。”
“这就叫帝王心术。”
赵峰每说一句，李校尉的脸就白一分。听到最后，他的后背都湿了，全是冷汗。他这才明白，金銮殿上的胜利根本不是结束，而是一场更危险、更可怕的暗战的开始。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李校尉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有他的张良计，”赵峰拿起酒碗，一饮而尽，“我，有我的过墙梯。”
他站起来，拍了拍李校尉的肩膀。
“你下去传令，从今晚开始，驿馆里所有人都要轮流守夜，任何人不准随便离开。”
“入口的食物和水，全部都要让哲别亲自检查过才行。”
“另外，去把哲别和那个客人叫过来。我，有事要跟他们谈。”
“是！”李校尉不敢耽误，立刻就去办了。
……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皇城，御书房。
灯火通明。
皇帝赵显已经换下了那身带血的龙袍，穿上了一件黄色的常服。他的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已经和往常一样冷静，甚至比平时更深沉。
他面前，跪着一个全身都包裹在黑色斗篷里的人。那个人就像一个影子，一动不动，和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秦明。”皇帝淡淡的叫了一声。
“臣在。”黑影的嘴里发出了很嘶哑的声音。
他就是皇城司指挥使，秦明。是皇帝手里最厉害，也最见不得光的那把刀。
“今天金銮殿上的事，你都看到了？”
“回陛下，臣都看到了。”
“你怎么看？”
秦明想了一会儿，“赵峰是一头猛虎。”
“老虎跑出来了就会伤人，这是它的本性。”
“如果不把它重新关回笼子里，或者彻底打死。”
“那迟早会咬主人。”
“说得好。”皇帝的嘴角有了一个赞许的冷笑，“朕现在就给你这个机会。”
“朕要你把他弄消失，不管用什么办法。”
“朕不想再看到他。”
“是死的，是活的，都不想再看到。”
皇帝说话的声音很轻，但那股杀意却让整个御书房的温度都冷了下来。
秦明还是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陛下。”他嘶哑的声音又响了，“赵峰身边有一百多个北疆的精锐，都很能打。”
“驿馆周围又有王德的京营防守很严。”
“想要让他悄悄的消失，恐怕……”
“朕知道很难。”皇帝打断了他的话，“所以，朕给你一个特权。”
说着，他从龙案上拿了一块金子做的令牌。令牌上面只刻了两个字：如朕。
“从现在起，皇城司可以调动京城之内除了京营之外的所有力量。”
“大理寺、刑部、城防军、巡检司。”
“看到这个令牌就像看到我亲自来了一样。”
“朕只要一个结果。”
秦明慢慢的抬起头，斗篷的阴影下是一双厉害的眼睛。他伸出干枯的像鸡爪一样的手，很恭敬的接过了那块令牌。
“臣领旨。”他的声音里没有一点感情，好像他要去对付的，不是一个厉害的少年将军，而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猎物。
“记住。”皇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凶狠，“朕要他死得合情合理。”
“要让天下人都说不出一点问题。”
“臣明白。”秦明重重的磕了个头。
然后，他的身影一闪，就悄悄的消失在了御书房的影子里，好像他从来都没有来过一样。
皇帝看着他消失的方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片冰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