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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点砸在脸上,冰冷的,带著一股泥土的腥气。
吴所畏没躲,也没抬手去擦。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著,听雨水敲打树叶,发出沙沙的、连绵不绝的声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踩踏湿草的脚步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山顶格外清晰。
吴所畏的心口猛地一缩,几乎是立刻回过头。
“池……”
走过来的身影高大,却不是他熟悉的那一个。
来人是汪朕。
吴所畏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下去。。
“你怎么来了?”
“这么晚,天气也不好。”
汪朕的视线在他湿透的身上停留片刻。
“我一直在关注你。”
空气里是长久的沉寂,只有雨声。
汪朕向前一步,声音里带关切。
“下雨了,找个地方躲躲吧。”
吴所畏摇了摇头。
“不用,我想淋一淋。”
汪朕脱下自己的外套,展开,举过吴所畏的头顶,为他撑起一小片乾燥的天地。
雨水顺著西装的布料滑落,滴在汪朕的手臂上。
“淋雨对身体不好。”
两个人靠得很近,汪朕的气息混杂著雨水的湿气,钻进吴所畏的鼻腔。
吴所畏侧过头,看著他线条分明的下頜。
“汪朕,別在我身上心思了。”
他哽咽的声音中透著倔强,
“刚刚……我確实是被刺激到了。”
“但仔细想想,池骋不会背叛我。”
“他会跟我解释的,就算他不解释,我也会去问。”
汪朕举著衣服的手没有动,他低头看著吴所畏。
“既然想得这么透彻,现在为什么要淋雨?”
吴所畏不说话了。
是啊,为什么?
池骋有那么多个夜不归宿的夜晚,他有一个怎么了?
就算有十个,一百个,都不过分。
每次都是他等著池骋,也该池骋等著他了。
见吴所畏不肯走,汪朕也没再劝。
他將外套盖在吴所畏的头上,任由冰冷的雨水浇透他昂贵的西装。
两个人一起,沉默地陪著这座山淋雨。
汪朕忽然开口。
“是我弟弟拿著蛇,影响到你和池骋了。”
“回去之后,我会把蛇还给你。”
吴所畏喉结滚动了一下。
“谢谢。”
雨势越来越大,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下来,打在身上甚至有些疼。
沉闷的雷声在山谷间滚过,天空划过一道惨白的闪电,照亮了大大小小的水洼,还有忽然出现的小河。
汪朕站起身,这次直接抓住了吴所畏的手臂。
“进车里去!”他的语气强硬得很,“雨太大了,这种时候待在山上很危险。”
吴所畏被他半强迫地拉了起来,腿有些麻,踉蹌著跟他走到车边。
车门打开,一股乾燥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
汪朕把吴所畏塞进副驾驶,自己也迅速上车。
“先下山吧。”
汽车发动,车灯划破浓重的雨幕,开始沿著盘山公路向下行驶。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地来回摆动,却依然看不清前方的路。
汪朕从储物格里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
“擦擦。”
他又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沉。
“之前的事,我替我弟弟向你道歉。”
吴所畏接过纸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两下。
“不关你的事。”
车身前方不远处,传来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
轰隆——
那声音不是雷,而是某种更坚实、更庞大的东西崩塌滚落的声音。
吴所畏瞳孔骤缩。
车灯的光柱里,泥土裹挟著断裂的树枝和大小不一的石块,正从侧面的山坡上奔涌而下。
汪朕脸色瞬间煞白。
“遇到泥石流了!”
他猛地踩下剎车,同时大吼。
“抓紧了!”
他的话音未落,一块人头大的石头就狠狠砸在了引擎盖上,发出一声巨响,车身剧烈震动。
汪朕迅速掛上倒挡,油门踩到底,试图从这片死亡区域里退出去。
车轮在泥水里疯狂打滑,发出刺耳的尖啸。
更多的石头和泥浆砸了下来。
砰!
砰!砰!
车窗,车顶,车门,四面八方都是被重物撞击的声音。
吴所畏死死抓住头顶的扶手,身体隨著车身的顛簸剧烈摇晃,他眼睁睁看著驾驶座侧的车窗被一块落石砸出蛛网般的裂纹。
“艹!”
汪朕低咒一声,死死把著方向盘,在几乎看不见的路上急速倒退。
山体的崩塌比他们退后的速度更快。
一股巨大的泥流猛地撞上车尾,整辆车被向前推去,车头失控地撞向山壁。
剧烈的撞击让吴所畏眼前一黑,额头重重磕在了前方。
还没等他缓过神,更大规模的泥石流铺天盖地而来。
浑浊的泥浆瞬间淹没了挡风玻璃,车灯的光芒被彻底吞噬。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和轰鸣。
车窗玻璃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轰然碎裂。
冰冷黏稠的泥浆裹挟著碎石,从破口处疯狂涌入。
车身被泥石流推动著,翻滚著,最后隨著一声沉闷的巨响,彻底停了下来。
周围死一般的黑暗里,只剩下泥石滚落的巨响……
三小时前。
公园的长椅湿漉漉的,池骋没有坐,只是站在那,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精心挑选的衬衫。
手机屏幕上沾满了水珠,他用指腹抹去,又一次拨出那个號码。
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机械的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他烦躁地掛断,又拨给刚子,却是没人接。
池骋攥紧了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感,从心臟的位置开始,一点点侵蚀他的四肢百骸。
他不能失去吴所畏的任何消息。
一秒钟都不行。
池骋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停车场。
刚到停车场,就迎面撞上一个人。
“池少!”
刚子一脸喜气洋洋,看见池骋,眼睛都亮了。
“恭喜池少,表白成功!”
池骋的脚步猛地顿住,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直勾勾地盯著刚子。
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
刚子被他看得一哆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池、池少?”
“你什么意思?”
池骋的声音很低,压抑著某种即將爆发的情绪。
刚子不明所以,老实回答。
“刚刚吴大助理不是过去找您了么?我看他那架势,您这回肯定成了啊!”
池骋的瞳孔在听到“吴大助理”四个字时,骤然收缩。
他过去了?
那他岂不是看到了自己和汪硕在一起?
池骋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吴所畏人呢?”
“我不知道啊,他没跟您在一块儿?”
刚子也懵了。
池骋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朝自己的车跑去。
引擎发出一声咆哮,黑色的越野车甩著尾灯,决绝地冲入雨幕。
回到家,他一脚踹开门。
“吴所畏!”
空旷的客厅里只有他的回音。
没有人。
池骋的心一点点下沉。
他的视线扫过客厅,最后定格在餐桌上。
一叠整整齐齐的十万块现金,旁边还放著刚子的手机。
池骋一步步走过去,动作缓慢得不像他自己。
他伸出手,將手掌重重地按在那叠钱上。
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吴所畏这是要跟他算清楚。
解除协议,两不相欠。
他想要自由身是吗?
休想!
池骋拿起刚子的手机,拨通了吴所畏的號码。
还是打不通。
他衝出家门,开车直奔老院。
吴妈妈一听说吴所畏不见了,急得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