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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帅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一边掐人中一边轻声安抚。
池骋站在病房门口,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戾气。
他看向姜小帅,声音沙哑。
“他没给你任何消息么?”
姜小帅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顾忌地瞥了瞥床上刚刚缓过神的吴妈妈,摇了摇头。
“没有。”
“可能是在外面玩,手机没电了,別太担心。”
后半句,是说给吴妈妈听的。
池骋紧紧抿著唇,一言不发。
“你照顾好阿姨。”他丟下这句话,转身就走,“我去找人。”
暴雨倾盆的街头,十几辆黑色的汽车如同幽灵,迅速分散到城市的各个角落。
池骋的车开在最前面,车速快得惊人。
雨刮器拼命地摆动,也刷不清前方的视野。
他去了吴所畏常去的麻辣烫店,去了他常去的网吧,去了吴所畏上一世摆摊卖人的网红街……
每一个吴所畏可能出现的地方,他都找遍了。
没有。
哪里都没有。
池骋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握著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
天色一点点亮了。
雨却没有停。
慌乱像是潮水,一波一波地衝击著他紧绷的神经。
汽车广播里,女主播清晰平稳的声音传了出来。
“本市气象台发布暴雨红色预警……受连续强降雨影响,白岩山景区突发大面积山体滑坡和泥石流,目前伤亡情况不明,救援队伍已紧急赶往现场……”
白岩山。
泥石流。
池骋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险些撞上护栏。
他调转车头,朝著白岩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郭城宇。
池骋接通,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说。”
电话那头,郭城宇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查到了。”
“吴所畏昨晚打了一辆车,目的地是白岩山。”
池骋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死死盯著前方被雨幕模糊的路,脚下油门踩到了底。
车速在疯狂飆升。
他握著方向盘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黑色的越野车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在泥泞的山路上甩出一道骇人的弧线,最终伴隨著刺耳的剎车声停在警戒线前。
雨势小了些,变成了缠绵的细丝,黏在皮肤上,冰冷刺骨。
空气里瀰漫著湿土、断木和柴油混合的腥气。
红蓝交替的警灯在灰濛濛的天色下疯狂闪烁,映照著一张张凝重而疲惫的脸。
挖掘机的轰鸣声、救援人员的呼喊声、雨点击打在金属上的滴答声,交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噪音。
池骋推开车门,踉蹌著冲了出去。
他的脚下是厚重的烂泥,每一步都深陷其中。
“不许进去!里面还在塌方!”
一名穿著橙色救援服的武警伸出胳膊,將他拦在警戒线外。
池骋的眼睛赤红,死死盯著前方那片被泥石流冲刷得面目全非的山体。
断裂的树木、翻滚的巨石、被掩埋的道路,一切都像是末日景象。
“我找人。”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现在谁都不能进!请你退后,配合我们的工作!”
武警的语气很坚决,不带一丝通融。
“我说了,我找人!”
池骋一把推开他,就要往里闯。
两名武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放开我!”
池骋的身体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剧烈地挣扎起来。
一辆车急停在他身后。
郭城宇快步走来,一把从后面死死抱住池骋的腰。
“池骋,你他妈冷静点!”
“滚开!”
池骋手肘向后猛地一顶,郭城宇被顶开,又死死钳制住他的手。
“你进去能干什么?送死吗?!”
“救援队是专业的,他们有设备,有方案!你现在衝进去就是添乱!”
郭城宇试图用理智唤回他。
“吴所畏不会有事的,山体滑坡是有区域性的,他可能根本就不在核心区。”
池骋浑身都在抖,像是筛糠。
他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著郭城宇。
“你懂什么?”
“他力气小的很,跑都跑不快。”
“遇上这种事,他怎么躲得过?”
“怎么能拿他的命来赌一个『可能』?”
池骋的声音里带著绝望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在颤抖。
“你放开我!”
他再次疯狂挣扎起来,力气大得惊人。
“郭城宇我让你放开!別拦著我!”
郭城宇被他撞得连连后退,却依旧没有鬆手。
几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驶来,停在了不远处。
车门打开,池远端和钟文玉在保鏢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池远端面色铁青,眼神凌厉如刀。
钟文玉的脸色惨白,眼圈通红,显然是一路哭过来的。
“胡闹!”
池远端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看了一眼被武警和郭城宇合力控制住的儿子,眉头紧锁。
“现在还在下小雨,山体不稳定,隨时可能二次滑坡。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是你能撒野的吗?”
“有专业的救援队在,轮不到你在这里添乱。”
池骋像是没听到父亲的话,眼睛依旧死死盯著那片废墟。
“他们太慢了。”
“吴所畏等不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挣脱了郭城宇的束缚,再次朝警戒线衝去。
“把他给我带走!”
池远端冷声下令。
十几名黑衣保鏢立刻上前,动作迅速地扣住了池骋的肩膀。
池骋的身体被强行扭转过来,面向他的父亲。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桀驁,只剩下一种近乎毁灭的疯狂。
“池远端,吴所畏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恨你一辈子。”
钟文玉的眼泪瞬间决堤,她衝上前抓住池骋的胳膊。
“池骋,你別嚇妈妈!”
“你不能进去,太危险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让妈妈怎么活啊?”
池骋的目光越过母亲哭泣的脸,直直地射向池远端。
他迎著儿子的目光,一步步走上前,站定在他面前。
父子俩的身形同样高大挺拔,此刻却散发著截然不同的气场。
一个是沉稳如山,一个是即將喷发的火山。
“你要进去。”
池远端的声音冷得掉冰渣。
“就先从你父亲我的尸体上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