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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仔珍主仆俩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迷惑。
“将军派来的?”罗仔珍将狼毫笔放下起身,推开房门,这方看到门外站着四个书童打扮的小孩。
这四人倒是乖巧知礼仪,在罗仔珍刚将门打开的时候,四人便握着手中书卷,恭恭敬敬地向罗仔珍行了个礼,齐声道:“见过夫人。”
瞧着四人白嫩的小脸,又这般知进退,是个人都很难对四人不心生喜欢。
罗仔珍自然也不例外,当即让四人免礼,问道:“你们说是将军让来的,那让你们来做什么?”
四人中最右边那个稍稍年长些的出来答话,道:“回夫人,将军让我等来这儿读书。”
“读书?”罗仔珍一愣,再细问一番,方才知道这几人是府中仆侍之子,齐负嗔宽厚,请了先生来教四人读书识字。
素日四人皆是在后院读书,但因晚宴存在,那后院要装扮出来供夫人们小憩。四人便被齐负嗔指到了此处来读书了。
既是如此。
罗仔珍对此没什么意见,只点了点头,道:“那你们请便吧。”
而后,罗仔珍便转身进了室内,方在悦微伺候下提起狼毫笔,便听得外面传来朗朗读书声
“人之初,性本善……”
“性相近,习相远……”
四人读的竟是三字经?
是平日就读,还是特意被人教的?
“啪”一声,狼毫笔被拍在了书桌上,罗仔珍提着裙摆出了门,叫停四书童,问道:“你们,平日读的就是这个?”
年长些的那书童刚张了张嘴,准备说话。
罗仔珍却伸手,比了个让他禁声的动作,“哎,你别说。”
将目光转向那最年幼的小不点,罗仔珍笑道:“你说。”
“我……”被点名的那小不点有些纠结犹豫,不知所措。
罗仔珍见状,当即转身从室内拿出一盘点心,捏起一块,在小不点面前晃了晃,她诱惑道:“想不想吃?”
年长些的书童见状,当即一巴掌拍自己脸上,心中大呼完蛋。
小不点瞧着那白嫩嫩软乎乎的点心,双眼瞪大,口水都快留下来了,小鸡啄米似地点着头,他连声道:“想吃想吃!”
“好。”突将点心一收,罗仔珍问道:“那你得告诉我,你们平日读的是什么?”
“是百家姓!”
“那这三字经……”
不待罗仔珍问问题,小不点便忙答道:“是将军昨晚连夜教的。”
年长些的书童哭丧着脸,内心默默给自家将军点蜡。
“哦这样啊”罗仔珍拖了长音,将点心塞给了小不点,吩咐道:“你们四人分着吃吧。”
“是!”小不点应声,当即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这才端着盘子笑眯眯看向其他三人,招呼他们来吃点心。
其余两个小些的,初还能崩住严肃,被小不点招呼两声就忍不住了,嬉笑着跑到小不点身旁,与他一并分食。
而那年长的书童,则是在瞧着罗仔珍转身往室内走时,忧心问道:“夫人!那,奴才们以后……”
似知晓他担心什么,罗仔珍挥了挥手,道:“以后就在这读吧。”
说完,她便提着裙摆往矮几旁走去。
瞧着罗仔珍纤细欢快的背影,年长书童开心地高声应道:“是!”
将军吩咐的任务完成了,真好!
小书童开心地与三小弟一并去吃点心了。
室内。
悦微仍伺候在矮几前,看自家小姐回来,她双手奉起狼毫笔,柔声问道:“小姐……”
听着外面稍稍停歇后,便响起的阵阵读书声,悦微微蹙了蹙眉,不解道:“将军这是何意啊?”
她在室内,倒是将室外的事情听了个清清楚楚。
“没什么意思。”罗仔珍面色淡淡看不出喜怒,只用笔尖沾了浓墨,开始一笔一划写起请柬来。
既是这般,悦微便也不再多问。
只是……
一边看着自家小姐颤颤巍巍乱七八糟地写着请柬,悦微忧心道:也不知这些书童要在这读多久。还有……
自家小姐惯来喜欢贪睡,也不知道这些人清早什么时辰就要开始读书。
但此时的罗仔珍似乎并未想到这一点,幼态的大眼盯着跳跃烛火下的花名册,眼中暗暗藏着风雪阴霾。
次日。
清晨,天方见亮。
“人之初,性本善……”
“性相近,习相远……”
“苟不教,性乃迁……”
洪亮且中气十足的朗朗读书声从门外传来。
罗仔珍被从睡梦中吵醒,一转头就看到了悦微惊慌失措的脸。ぷ999小@说首發��
“小、小姐,他们说是奉将军之命……”
外面读书声如雷响,罗仔珍看着悦微的脸,只看得人嘴动却听不见声音,她挥手止住了悦微的话。
眼睛被外面透进来的光亮晃了一下,罗仔珍闭眼皱眉,稍稍缓了一刻,才睁眼坐起身。
满脸困倦。
琴棋书画四人见状,纠结着上前,伺候罗仔珍起身。
瞧着自家小姐一步一哈欠,善琴怒道:“也不知将军这是什么意思,天才微亮就来折腾人。小姐,要不……”
“罢了罢了。”似是知晓善琴要说什么,罗仔珍双手沉入盛满温水的铜盆,摇头道:
“他们要读就读吧,左右这里是别人的地盘,该是敬重主人几分的。”
闻言,包括愤愤不平的善琴在内,五个丫鬟面上瞬间一僵。
几人对视一番,互通眼色,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讶:她家小姐这话,怎么不似将自己当做这将军府的主人?
心头惊讶万分,但眼瞧罗仔珍的手已从水中抬出,几人便只能收敛神色,上前伺候。
在众人的服侍中,罗仔珍展开了兵荒马乱的一天。
暮色降临,待满脸困倦的罗仔珍坐在妆奁前,看着小丫鬟们为自己拆卸钗环,盯着铜镜中的自己,罗仔珍打了个哈欠,心道:希望明天这几个小崽子能迟一点。
但事实证明:根!本!不可能!!
再一次在天方微亮就被吵起来,罗仔珍一脸懵。
夜幕,写了一天请柬的罗仔珍打着哈欠,心道:只希望明天这几个小崽子能声音小一点。
但事实证明:完!全!不可能!!!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这几个书童除了每日起的越来越早,便是读书声越来越大!
在第六天的时候,罗仔珍爆发了。
裹着被子,罗仔珍气冲冲冲出门去,然室外几人好似已被叮嘱过。
甫一见到罗仔珍冲出门来,几人便齐刷刷跪下,瞪着一双双无辜大眼将罗仔珍看着。
罗仔珍心头有一丝梗住。
最年幼的那小不点还握着书卷,怯怯道:“夫人……对,对不起……”
罗仔珍沉默了,心头怒火被兜头泼了一盆加冰的水。
怎么黑着脸打开门,又怎么黑着脸关上了门,罗仔珍怒气冲冲地回到室内,气冲冲坐到了床榻上。
本或拿着铜盆,或是拿着帕子的琴棋书画及悦微五人都是听了外面那小不点怯怯的声音的,这会再看到罗仔珍铁青的脸,一个个不禁低头憋笑。
善棋最是憋的辛苦,两肩头连连抖动,直将下唇都咬白了才忍住没发出笑声。
善琴却是没发现善棋憋得辛苦,反凑近善棋,小声道:“没想到咱们小姐也有这一天。”
善棋闻言,当即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罗仔珍听到这方动静,抬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脸色却是更阴沉了。
深深吐息几刻,听着外面朗朗读书声,罗仔珍颓废又愤怒地往后一躺,卷着被子打滚,“啊啊啊!这日子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啊!”
回应她的,只有外面愈发响亮的读书声
“人之初,性本善……”
“得了得了。”哪怕头埋在被子深处,也能清晰地听到外面的读书声,罗仔珍认命地爬起来,让众人与她梳妆。
但今日也算的是罗仔珍备受煎熬的这段时间里,唯一能有些快慰的日子她已快将请柬写完了!
伺候着罗仔珍穿完衣用完饭,琴棋书画四人秉持着自己的任务,散去府中各个地界监工了。唯悦微此时还陪在罗仔珍身侧,给她炎魔添茶。
再写完一张请柬,罗仔珍将之墨迹吹干,往那高高的请柬堆上一扔。
抬起余下的空白请柬瞧了瞧,罗仔珍乐了,“可算快完了啊。”
悦微闻言,也凑上前看,数了数剩下的请柬,她笑道:“恭喜小姐呀,还剩三本了。您加把劲。”
“好说好说。”罗仔珍摆了摆手,突觉有些饿了,抬笔沾墨时,她吩咐道:“悦微,不若去厨房为我拿些点心吧。”
悦微领命,提着裙摆匆匆离去。
而罗仔珍则是很快将剩余的三分请柬写完了。
瞧着这一沓高高的请柬摆在自己跟前,罗仔珍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个字自豪。抬手拿起茶盏,罗仔珍喂向唇边,却惊讶发现
“咦?怎么没了?”
抬头再摸向茶壶,罗仔珍这才发现,茶壶也是空空如也。
这么思索片刻,悦微这小丫头好似也是离开很久了。
怎么还没回来?
罗仔珍心下有些好奇,便起身循着去往厨房的路段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