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521.com,更新快,无弹窗!
施率将房门完全打开,便自行侧身站在一旁,给罗仔珍让路,“但是……”
罗仔珍已经迈步进入书房,施率跟在她身后,谦声道:“这里是小姐给听雨轩赐予新生的地方,小人还是想固守此地。”
是因为这原因么?
罗仔珍挑眉,但不管什么原因吧,她总是支持施率决定的。既然固守此地便是施率的决定,那她也没有说不的理由。
故而,罗仔珍便一边往书房内里而去,一边侧目对施率道:“既然是这样,那千机楼便留在这儿吧。”
说完这话,罗仔珍已经是走到书房堂中了,施家父子与悦微跟在她身后。
从施率眼中看出感激,罗仔珍微微一笑,转头看向那染着烛火的案几。
这一看却是不得了。
看着那简朴案几旁站着的两人,罗仔珍脚步一顿,面上一惊,“柳小六?”
她竟在这?
但是,瞬间,罗仔珍面上惊讶少了几分,了然多了几丝。
倒也是,柳小六不论是与千机楼众人还是听雨轩中人,都私交甚好。
因为那雨柔的缘故,柳小六已经自觉停步于将军府外。那便自然是在千机楼或听雨轩长住了。
不过……
幼态大眼所含的似笑非笑目光穿过柳小六,停在她身后身着华服的雨柔身上,罗仔珍的笑多了几分意味深长,“雨柔也在啊。”
话音未了,雨柔看着罗仔珍的目光便多了几分畏惧与胆怯。下意识的,她伸手想要去扶着一旁的案几,但不是想到了什么,这手伸到半截便又倏地听了下来。
快速将手收回去,雨柔双眼含泪,十分无辜地看着罗仔珍。
于是,瞬间,罗仔珍便明白了:雨柔知晓自己是千机楼之主。
听雨轩是在雨柔目光下拿到的,罗仔珍为听雨轩之主的身份,自然是无法也无需避讳。
但若是这千机楼之主的身份呢?
无论何时,罗仔珍都没有将自己底牌一次性掀开的习惯。
但,眼瞧着柳小六这番动作,显然是信任雨柔的紧啊。只是,她有没有想过,自己对雨柔信任几何呢?
因为罗仔珍脚步停下,居于其后的悦微不知情况,便探出头来查看。
甫一见到站在案几旁同着华贵蓝色锦缎衣裳的柳小六与雨柔,悦微脸上的所有表情都为之一滞。
先是血色尽失,再是眼含惊惧,最后是勉强的笑。
待得罗仔珍话说完,悦微便怯懦移到她身边,低声央求道:“小姐,悦微在外面等着吧?”
罗仔珍低头看了一眼悦微眼底泛着的丝丝红意,不愿多加为难,当即点头道:“去吧。”
得了罗仔珍的允许,悦微便立即转头,准备走。
然。
雨柔在此刻却是突然上前一步,唤道:“悦微姐姐!”
悦微脚步一顿。
雨柔双眼瞬间滚下晶莹泪水,“悦微姐姐,您还在生雨柔的气吗?对不起,对不起!但是,这都是雨柔的不是,您能不能不要不理柳公子啊?这些日子,您对她避如蛇蝎,公子真的很伤心。虽然雨柔日夜陪着公子,但他心中一直对您的避而不见伤感万分。您能不能……”
姐姐?
避如蛇蝎?
日夜陪着?
呵。
好会说话的人儿啊。
她为何不直接给柳小六说:悦微已经视你为毒蝎了;再转头给悦微说:我日夜与柳公子在一处,感情甚好呢?
这般还能落得个爽快的美名。
听着雨柔这一席话,悦微本还是眼含伤痛的,但随着雨柔的话外音愈发明显,她眼中的伤痛渐渐淡了。
待雨柔说到“伤感万分”之时,悦微倏然转身,红彤彤的小鹿眼直勾勾盯着雨柔。
雨柔被这目光下了一跳,不因悦微,只因从悦微这目光中,她仿若看到了罗仔珍的影子。
往后倒退一步,雨柔瞬间禁声,缩在柳小六身后不再露面。
施莽见了这场面,有些不明所以。
施莽几步走到悦微与雨柔之间,看看悦微通红的眼睛,再看看雨柔……
当然了,现在是看不到雨柔的,只能看到侧脸低声安慰雨柔的柳小六,以及不时从柳小六背后传来的抽泣声。
听到这哭声,施莽当即是白眼一翻,瓷娃娃一般的小脸写着“无语”两个大字,“不是我说……”
看着雨柔方向,施莽无奈道:“您老人家怎么又哭了?这是谁又怎么着您了啊?就单说这千机楼,您统共来了几次?两三次吧,哪次不是哭哭啼啼的?”
“哎,我就不明白了。”双手叉腰,施莽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带着无奈的怒意,“您第一次来,我夸你跟那楚馆第一美娇娘一般美,您要哭。得,我爹直接给我罚楼下去当跑堂。第二次,您来了,我给您摆了臭脸,您也要哭。不是,您就这么霸道?我承认我之前夸你的话,是有失妥当。但是这不是被罚了?您怎么这么高要求,我这被罚了也就罢了,还要给您和颜悦色心甘情愿?”
“得嘞。这事告一段落,我都不提了。那今天,今天又是谁把您这大菩萨给惹了?噢”施莽扫了眼悦微,伸手用大拇指指着悦微,目光投向雨柔方向,“就因为人家要走?不是我说,大菩萨,您这管我脸色好不好的,还要管人家走还是留?管天管地的……怎么,家住海边的,管这么宽?”
罗仔珍听得施莽这一席话,眼中当即闪过些笑意。瞧瞧施莽这豁出去得样子,可见小楼主是真真受了委屈了。
难怪那会在楼下,那脸黑的跟锅底一般。
面上带笑,罗仔珍问施率,道:“真如他所言?”^m
“那哪儿能啊。”施率双手抱拳,准备否定,但思索几刻,终是没有睁眼说瞎话的习惯,更何况眼前对着的人是罗仔珍。
施率沉吟几刻,道:“虽然是有些出入,却是不离十的。”
“大魔王……”柳小六见状,脸上既是羞愧又是尴尬。
“嘘。”罗仔珍却制住了她话音,笑道:“柳小六,咱们交情匪浅。”
从现代的十几年到这里的经历风雨,两人关系称一句“生死之交”也不算夸大。
“而且,雨柔姑娘在昌吉之行中,也确确实实是有大功劳的。”
就比如最后策反众多主事之际,若无雨柔杀了恶虎大夫人,恐怕还是没那么顺利的。
“所以,”罗仔珍含笑看向柳小六,道:“我愿意对雨柔姑娘宽宥些。”
话音刚落,罗仔珍眼中笑意逐渐淡了,看向柳小六,“只是,希望你一定要把握住心头分寸。”
什么东西该是雨柔能接触到的,什么人该是雨柔能碰的。
有些时候,将界限体现划明,对任何人都是好处。
闻言,柳小六沉吟片刻,正想着如何给罗仔珍答话。
罗仔珍却是一开始就没打算与她深究此事,转头看向一旁的施率,罗仔珍迈动步子向门外而去,“实不相瞒,楼主,此番我是为一事而来。”
罗仔珍方才进入书房不久,便又调转脚步,但跟在她身后的三人无一人发出异议。
施率闻言,更是上前恭敬道:“小姐请讲。”
四人已出书房,走至楼梯口处,罗仔珍脚步微停,道:“关于顺七,我感觉他……仿若肩上担子很重,而且……”
忆及柏家后花园的顺七,罗仔珍眉头一皱,道:“我感觉他好似始终不曾适应这听雨轩轩主的身份。”
如若不然,怎么会让皇甫熙阳那样的小瘪三这般欺负?
听雨轩的轩主,即使在皇城之内,那也该是有几分地位的风云人物啊!
说完,罗仔珍便又迈开了步子,顺着楼梯往下而去。
施率跟上,微落后罗仔珍半步跟着,想了几刻措辞,他方拱手道:“回小姐,小姐所言不错。此时该得从顺七轩主的身世说起。娼妓之子,从小混迹于楚馆,少年接客,曾经是楚馆中炙手可热的头牌,这皇城中不少大人都曾是轩主恩客。故而,即便轩主现在身居高位,那也……”
说到此处,施率脸上闪过几分纠结,似是接下来的话怎么说都不够体面委婉。
一咬牙,所幸也就说心里话吧!施率道:“用粗话来讲,身下人怎么能奉为座上宾?那些大人是不会允许顺七坛主站的比他们更高的,而且,顺七坛主本身好像也不曾将自己放在高位。”
最后,施率用一句话向罗仔珍总结顺七现在的处境,“花儿娇艳,是要高高在上于枝头才娇艳。一旦掉入尘埃里,就算是镶金镀银也捧不回枝头了。”
说完这话,一行人已经走到了千机楼门口。
罗仔珍适时驻足,笑道:“捧不回枝头?”
目光转向施率,罗仔珍笑道:“那我偏要捧一捧,我罗仔珍决心要捧的人,就没有捧不起来的。让麻雀一个时辰后前往将军府,拿我令书。另外,曾听闻你计划将千机楼扩往邻国去?以后这种事情不必找我商议,自行决断即可。”
施率闻言,当即双手抱拳,行礼道:“属下听命!”
再抬眼之时,罗仔珍便已经带着悦微消失了痕迹。
“爹,”施莽才不关心什么顺七顺八的,他只知道等会麻雀能去见大魔王,软了音调,他撒娇道:“等会能不能让麻雀哥带上我呀?”
“带你做什么?!”施率当即脸色一变,一改方才对罗仔珍的恭敬,怒道:“带你去砸场子吗?我看你刚刚嘴挺能说啊?”
施率转身,看了眼一楼几张还不曾收拾的桌子,再看一眼捏着抹布准备出来擦桌子的小厮,他喝道:“小二,今天不用你擦桌子了。”
转头看一眼施莽,施率道:“不是嘴皮子能耐吗?今天就用嘴把这几张桌子舔干净。”
“舔……?”光是想想,娇贵的施莽小楼主便要吐了,“爹,您不会是玩真的吧?”
回应他的,只有施率越走越远的背影。
另一边。
罗仔珍与悦微返回了那个两丈高的青砖墙。
瞧了眼外面依旧熙攘的人潮,罗仔珍拍拍手,带着悦微往外而去,祈祷道:“时间应是差不多吧?只希望齐大人可千万别买完了。”
但,事实就是齐负嗔却是已经买完了。
而且买的还不少,那么英俊潇洒的一个人,扛着个插满糖葫芦的稻草棒子站在那,可真有够显眼的。
那稻草棒子上的糖葫芦扎得太满,以至于让罗仔珍都忘了自己无故消失的事情,径直跑到了齐负嗔身边去。
罗仔珍随手拔下一串糖葫芦,看着这稻草棒子,再看看齐负嗔,她笑道:“齐大人,好本事啊。这么晚了,您哪儿弄得这么多糖葫芦?”
“让人现做的。”齐负嗔一直等待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他眼中自然是盛满的笑意温柔,温柔拭去罗仔珍额角的细汗,他问道:“夫人方才做什么去了?”
一口小白牙都咬上糖葫芦了,罗仔珍突然听得这问话,脸上惬意瞬间一滞。
松开嘴,她无辜地笑笑,用糖葫芦指了指悦微,无奈道:“啊,悦微想去转转。”
悦微一惊,瞬间走出了因为见到柳小六、雨柔两人而悲伤万分的心境。
“没办法咯”罗仔珍捏着糖葫芦,无奈耸肩,装出老好人的模样,“悦微想去,我就只能陪着去了啊。让齐大人在这等着这么久,真是万分不好意思了。”
说完,罗仔珍便嬉笑几声。眼瞧着齐负嗔眼中没有半分生气的意思,罗仔珍便随手又从他肩上的稻草棒子上摘下一串糖葫芦。
咬了一颗山楂下来,罗仔珍道:“对了,你还没说呢。这大半夜的,倒是哪儿来的人能给做糖葫芦啊?”
齐负嗔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古树下,浅笑道:“有钱能使鬼推磨。”
罗仔珍顺着齐负嗔目光看去,只见那古树下的老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做糖葫芦的家伙事搬到这儿来了,驭风正在帮忙,不过……
瞧着老伯刚做好一个,便被驭风随手递给在一旁等候的小孩子。
好像是不收一个铜板的哎?
罗仔珍不解,看向齐负嗔。
后者轻咳一声,“插了队,作补偿。”
嗷
这样啊
就这么着,一个扛着稻草棒子,一个边走边吃,这夫妻两花了小一个时辰方才回到府上。
在主屋中,悦微将还插着许多糖葫芦的稻草棒子挪了好几个地方才满意。
一侧头,看着回屋后便一直保持着一边吃糖葫芦,一边看着窗外发呆的自家小姐,悦微上前问道:“小姐,您在想什么啊?”
咬下一颗糖葫芦,罗仔珍答:“想顺七。”
也对!
瞬间,悦微想起自家小姐曾言要将顺七公子“捧起来”,但到底是怎么个捧法呢?
悦微连忙去寻了纸笔来,放在罗仔珍手边,“小姐,您有主意了吗?”
将最后一个山楂吃完,罗仔珍目光往外一扫,两指夹着竹签往外一甩。
瞬间,竹签越过窗棂,扎在了庭院中的一颗古树上,签尾振动不停,可见其上力道非凡。
罗仔珍一边嚼着山楂,一边提起狼毫笔在白宣上游走。
片刻之后,罗仔珍吹干纸上墨迹,递给悦微,挑眉道:“看看?”
悦微双手接过,上下看了一遍,小鹿眼中顿时盛满震惊,“这……”
还未待她将后面的话说出来,室内主仆两人便见窗棂外黑影一闪,再定睛看去,便是一脸敦厚的麻雀带着施莽落在窗棂处了。
施莽那小子也不知是怎么了,甫一落地便抬手捂住了嘴,扭扭捏捏像个小姑娘。
罗仔珍瞧了个稀奇,站起身来正准备深究。
麻雀却是拱手行礼,问好道:“见过小姐。”
罗仔珍探向施莽的目光便一顿,转身从悦微手中接过那张宣纸,将它递麻雀,罗仔珍缓声道:“按这上面的指令行事。”
麻雀闻言,当即应是,双手接过那白宣,查看其上内容。这内容倒也简单,十分符合罗仔珍的行事作风“传书给所有曾经染指过顺七之人,明日开始,亲自前往听雨轩扣头谢罪。逾期一日,便杀一人,逾期两人,便杀一双。”
令书最后,印的章是
风云令!
竟是号令千机楼与听雨轩共同行事了!
麻雀瞬间感觉到了自己手中这封白宣的分量,将白宣妥帖收好,麻雀方才拱手行礼,道:“谨遵小姐令书!”
罗仔珍颔额,看着麻雀,突然想起曾经麻雀在珍辉阁之时,曾经有过欲言又止的神情,便问道:“曾经你在珍辉阁欲言又止的那件事,是不是今天我要解决的?”
麻雀拱手,“正是!且……恐怕曾经柳公子也起过禀告的心思,不过是都迫于顺七公子心意,故而……”
顺七向来将罗仔珍奉的比神明还高几分,他百般不愿罗仔珍知道他的困境,也是情理之中的。
对此,罗仔珍并未多言,只道:“此番,辛苦你了。”
麻雀抱拳,“小姐言重了!”
“你们可真是打不完的官腔。”在一旁静站许久的施莽终是忍不住了,窜出来,一手捂着嘴道:“大魔王,我今儿可是特意来邀请你的,我已经命人前往最最能产好茶的紫东国去买茶了。等茶回来,你来品茶啊?”
说到底,就是想让罗仔珍去千机楼呗?
罗仔珍倚在窗棂处,淡笑道:“这个好说,但是,你先得让我看看你在挡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罗仔珍不待话音落下,便瞬间伸手抓向施莽捂嘴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