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521.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319章郑大勇被调回分厂(第1/2页)
郑大勇走进值班室的时候,桌上的调令已经放在那里了。
纸张对折了一下搁在桌面中央,露出边角上一行油印的小字,像是被人提前放好等着他来拆。
郑大勇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字,伸手拿起那张纸,展开来,从头看到尾。
调令不长,三句话。
第一句通知郑大勇调回原单位,第二句限定三天内报到,第三句是落款和日期。
没有写明调动原因,没有对郑大勇的工作做出评价,甚至没有一句客套话,像是郑大勇在轧钢厂的这段日子被抹平了,成了一页不需要额外说明的空白。
郑大勇看了一遍,又看了第二遍,把纸放在桌面上,没有折叠。
在桌前坐下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没有去拿桌上的任何东西,像是那页纸的分量还在他手里没有完全放下。
郑大勇想着自己从分厂调来轧钢厂的那天,走进这间值班室的时候,窗台上那道裂缝就已经在那儿了,那时候他以为这个位置能坐得久一些,至少能坐到他想要的那个位置上去。
现在那页纸放在他面前,上面印着几个字,就把那段时间翻了过去。
低头看着桌面上那几样东西,巡逻记录本、钢笔、搪瓷缸子、抽屉里还没有整理完的物资表,每一件都是郑大勇每天都会碰到的,像是这段日子的每一个早晨都被它们标记过一遍。
郑大勇站起来,先拉开抽屉,把里面那几份表格拿出来叠好,放进布袋里。
然后拿起桌上的钢笔,拧上笔帽,也放了进去。
搪瓷缸子是最后一个放进去的,郑大勇拿着搪瓷缸子,在手里转了一下,看着缸沿上那圈被茶水泡出来的茶渍,又看了一眼缸底那道浅灰色的细痕,然后把缸子也放进了布袋,拉好袋口,把布袋放在椅子旁边。
郑大勇拎起布袋,走到值班室门口,站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一眼那间屋,桌面空了,抽屉合着,椅子被自己推回了原来的位置,没有再看,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碰见了赵卫国。
赵卫国正好从对面走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见郑大勇拎着布袋迎面走过来,放慢了步子。
赵卫国看了看郑大勇手里的布袋,没有问,只是点了一下头。
郑大勇也点了一下头,两个人错身而过,谁也没有停下来说话。
郑大勇走过去了,赵卫国站在原地侧过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被墙挡住了,然后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郑大勇出了办公楼的门,阳光从外面照进来,站在台阶上眯了一下眼睛。
布袋拎在手里不重,但像是一个已经装满了旧东西的容器,郑大勇的手指在布袋的系带上轻轻搭了一下,然后走下台阶,朝厂区的侧门走去,一路走出了轧钢厂的大门。
……
钟国胜推门进屋的时候,赵建英正在灶台边掀锅盖。
锅里的热气沿着锅沿漫上来,在空气中散开,带出一股玉米面粥的甜香。
赵建英听见门响,侧过头看了钟国胜一眼,又转回去,把锅盖搭在灶台边,伸手去拿碗:“正好,饭刚熟。”
钟国胜把外套挂好,走到桌边坐下来。
桌上摆着两副碗筷,赵建英端着两碗粥走过来,把一碗放在钟国胜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那边,又转身从灶台边端了一碗炖菜和一碟酱黄瓜过来。
赵建英在钟国胜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酱黄瓜放进自己碗里,又夹了一块粉条放在嘴边吹了吹,送进嘴里。
钟国胜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的温度刚好,玉米面的香味顺着喉咙滑下去。
没有急着夹菜,先把粥碗放回桌上,手指搭在碗沿上:“明天我休息,陪你去趟供销社。”
赵建英正在夹第二块粉条,筷子停了一下:“不用,家里还有米,白菜也还有两颗,够吃几天。”
钟国胜没有接话,夹了一筷子炖菜放进自己碗里,低头吃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那就走走。”
赵建英放下筷子,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把碗放回桌上的时候碗底在桌面磕出一声轻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9章郑大勇被调回分厂(第2/2页)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就走走吧。”
……
轧钢厂正在慢慢恢复秩序。
先是学习时间的安排被调整回了正常水平。
孙干事把新的排班表送到各车间的时候,站在门口跟车间主任说了一句:“按原来的排班走,每周一次学习,其他时间正常生产。”
车间主任接过排班表看了一遍,没有问为什么,点了一下头,像是那段时间的加课已经被翻到了日历上不会再被翻开的一页背面,不需要再被重新拿出来确认了。
产量报表上的数字开始往回爬。
起初是缓慢的、几乎看不出变化的回升,像是干涸的河床上终于渗出了第一层细流,沿着熟悉的渠道绕过石头和断枝,重新汇入靠近下游的浅滩。
月底的时候,数字已经回到了接近刘建军来之前的水平。
李怀德在例会上翻着那份报表,目光在数字栏里扫了一遍,然后把报表合上放在了桌角,没有多说什么。
曾经过于热切地靠向刘建军的人开始在走廊里放慢脚步。
有人在碰见李怀德的时候主动停下来点头打招呼,有人开始把之前绕过孙干事直接送到刘建军办公室的文件重新拿回孙干事桌上。
没有人提起那些安排和签名,像是那段日子被放在了一间不常打开的房间里,大家经过门口的时候脚步会轻一些,但不会停下来重新推开门去看里面。
郑大勇已经离开了。
那间值班室空了一天之后,有人来收拾了桌面,把窗台上的灰擦了一遍,桌面上放了一本新的巡逻记录本,等着下一个坐进来的人翻开第一页。
下午钟国胜陪着赵建英去了一趟供销社。
赵建英走在钟国胜前面两步远的位置,在布摊前面停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一匹蓝布,布面上印着细碎的白点,在柜台玻璃板底下铺开了一大片。
赵建英摸着那匹布的动作很慢,指腹沿着布面的纹路走了一截,又停下来,像在用手掌跟一匹还没剪开的布料商量一个数。
过了一会儿赵建英放下手,没有买,转过身来继续往前走。
出了供销社的门,两个人走在回大院的路上。
阳光已经从头顶移到了西边,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路面上,拉得很长,并排着往同一个方向延伸。
赵建英走在钟国胜旁边,钟国胜走在靠马路的一侧,像是已经习惯了站在那个位置。
快到院子门口的时候,赵建英放慢了脚步,侧过头看了钟国胜一眼,像是那个动作已经在心里酝酿了一路:“你刚才看见那匹布了没有?”
“看见了。”钟国胜说,“蓝底白花的。”
赵建英没有接话,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钟国胜跟着赵建英进了院门。
赵建英把布兜放在桌边的时候,钟国胜看见兜口露出一角蓝布。
看了赵建英一眼:“还是买了。”
赵建英没有接话,弯腰把布兜解开系口,轻轻抖了一下叠好放在椅子上,收口的时候手指在布面上最后抚了一下才松开:“做件衣服。”
赵建英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看钟国胜,站在那里,手指搭在那匹布叠好的边角上。
钟国胜也没有再说什么,走到桌边坐下来,把那叠布匹放在椅子上的动作收进眼里。
又过了一会儿,赵建英转身走回灶台边,揭开锅盖,锅里的粥还在冒着热气。
钟国胜坐在桌边,看着赵建英弯腰把那匹布叠好放进柜子里的时候,赵建英的动作很轻,像是那匹布已经被她装进了一段不急的等待里,等着秋天沿着门槛慢慢走进来。
赵建英关上柜门,直起身来看了他一眼:“粥好了。”
钟国胜嗯了一声,站起来,接过赵建英递过来的碗,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