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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然又回过头，把文件翻到第二页，看到上面列了几个“重点关注区域”的示例，但具体清单没有印在纸上，想来是等协议签完之后再单独提供。
他看了两遍就把文件合上了，然后在电脑上给法务部的人发了一条消息，让他们尽快把这份文件过一遍，有问题随时找他。
法务那边回了个“收到”，之后就没了动静。
陆然坐在电脑前面把几个日常工作页面点开又关掉，在几个页面之间来回切换了两轮，最后索性把浏览器全部关掉，盯着桌面那张干净的蓝色背景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他想着王安国最后说的那句话——“希望您这边也注意沟通范围。”
这句话本身不重，但放在那个语境里，意思是明确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沪城的街道和往常一样，行人走在人行道上，外卖员骑着电动车从车流缝隙里钻过去，树荫底下有一个老头正坐在折叠凳上看报纸。
那些画面跟国安局带来的信息放在一起，像两个完全平行的世界，各自运转着，谁也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他站了一会儿，回到座位上，把那份文件收进了办公桌抽屉里。
然后他打开电脑，把浏览器重新打开，页面停留在搜索引擎的空白框上。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输入任何关键词。
他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帮。
用户资料交出去是一回事，从中找出有价值的信息是另一回事。
他手头的东西确实能产生数据，但数据本身不会说话，需要有人去读、去筛、去判断。
而他对那片领域几乎没有了解，甚至连该往哪个方向去推都拿不准。
他关上电脑在椅子上靠了一会儿，看着天花板上的白色灯板发了会儿愣。
法务的人来敲门的时候他坐直了身子，应了一声“进”。
对方把那份文件还了回来，说内容没问题，可以直接签。
陆然接过来在末页签了自己的名字，把其中一份装进信封里，等对方约定的时间派人来取。
他把剩下那份收进了抽屉最里面的一层，然后关了办公室的灯，走出了门。
走廊里已经安静下来了，大部分工位都空了。
他经过周明哲办公室门口的时候看到里面的灯还亮着，周明哲正站在白板前面写什么东西，白板上画了一堆线条和箭头，看着像是在规划下个季度的产品路线。
陆然没有进去打扰他，径直往电梯方向走了。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想同一个问题。
数据交出去之后，下一步怎么办？如果对方真的从数据里找到了异常点，又该怎么定位？
光靠IP地址和网络延迟根本不可能确定一个设施的具体位置，精度差太多了。
用户在那个区域打开游戏，只能说明那个区域有人、有网络信号，仅此而已。
他需要更高精度的东西。
不是数据精度，是覆盖精度——要让用户真正走到那个区域里面去，而不是只在那个区域的边缘登录一个IP请求。
这个思路在他脑子里绕了两圈，一直绕到他停车熄火之后才停下来。他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想了一会儿，才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进门的时候客厅灯亮着，沈月歌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
她看到陆然回来了，偏过头问了一句“今天忙吗”，陆然说“还行”，然后换了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沈月歌没多问，把电视音量调小了一点，两个人靠着沙发背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屏幕上正在播的一部老电影的重播，谁都没说话。
陆然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电视画面上，但脑子里一直在转刚才那个思路。
他需要一个理由，让全世界的用户主动走到各种地方去。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亮了一下，像有人在不远处划了一根火柴，他下意识坐直了一点，但火柴很快就灭了。
他重新靠回沙发里，电视画面上的情节还在往下走，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那根火柴虽然灭了，但位置他记住了。
...
第二天早上，陆然比平时早到了半小时。
办公室的灯还没全亮，他先开了自己桌上那盏台灯，然后坐下来把电脑打开。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看邮件，而是打开了系统里那个存放游戏项目的文件夹，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宝可梦》和《一起来捉妖》。
这两款游戏在系统里分别占了两个独立的文件夹，他之前下载过，但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把它们拿出来用。
前者是收集养成类的经典，后者是国内对标宝可梦玩法的一个产品，两者的核心机制有一个共同点：都需要玩家在真实世界中移动，都需要开启定位权限，都会记录玩家走过的路线和停留的位置。
他之前没碰这两个游戏，原因很简单——他不确定这个玩法在国内到底能不能跑起来。
前世宝可梦全球爆火的时候，龙国因为地图数据的问题没能同步上线，后来虽然通过各种方式接入过，但热度始终跟海外市场有差距。
但现在，他不是为了让国内玩家玩得开心。
他是为了让人走起来，走进那些卫星拍不到、人手到不了的区域里。
他把两个文件夹都打开了，把各自的游戏包调出来并排放在桌面上，开始翻看里面的内容。
宝可梦的收集体系很成熟，数百个虚拟生物分布在不同的地理环境中——水系生物出现在水域附近，岩石系生物出现在山地和采石场，飞行系生物出现在高处和开阔地带。
《一起来捉妖》的框架更简单直接一些，虚拟妖灵按地域和文化背景分布，龙国内部的不同省份就有不同的专属妖灵。
他的思路慢慢清晰了。
单一的收集游戏，玩家会以收集全图鉴为目标，但每个玩家的活动范围天然受限，一个人不可能同时覆盖一片大陆的各个角落。
但如果把玩家池子做大——做到全球规模——不同地区的玩家各自活动，各自收集自己身边的虚拟生物，那么全世界的玩家活动热力分布就会形成一张动态的、实时的、持续更新的地图。
每一条玩家走过的路，每一个玩家打开游戏并成功定位的位置，都是一次地理信息的确认。
那个位置有人，有网络信号，有正常的日常活动。
如果某个偏远的、原本不该有太多玩家出现的地方，突然出现了持续的高频定位请求呢？
如果某个被卫星标记为可疑的区域，恰好在一段时间内没有任何玩家进入呢？
前者可能是正常用户的异常行为，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在那里做什么事。
后者可能是因为那个区域真的什么都没有，也可能是因为有人在那个区域做了信号屏蔽。
任何一种异常都值得被注意到。
陆然想清楚了这一层，手上已经开始操作了。
他把两个游戏的文件包分别解压，然后打开了自己平时不太用的那个代码合并工具。
他不会写代码，但系统提供的下载包有一个特点——所有组件都是模块化封装的，每个功能模块都能独立摘出来重新组合。
他只需要把宝可梦的收集系统、地图触发系统和定位接口，跟《一起来捉妖》的养成体系、对战系统和社交功能拼到一起就行。
他把第一个模块拖进去，排好位置，然后拖第二个，第三个。
屏幕上的进度条每走完一条，旁边的预览窗口里就多亮起一块内容。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不需要理解代码逻辑，系统在下载的时候就给他配好了可视化的操作面板，拖拽拼接就行。
况且以陆然本身的实力，这些事情，都是小菜一碟。
不要以为获得了最佳音乐制作人奖后，他的码农精神就丧失了。
这个，才是他的老本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