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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怪物?」
周破天猛地一拍大腿,刚端起的茶杯在桌上磕出清脆的响声。
茶水溅了两滴在袖口,他也顾不上擦,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他娘的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这帮地沟里的老鼠,鼻子是真灵啊!」
他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军装风纪扣,大步流星往外走。
「老大,那玩意儿……」
耗子的声音在通讯器里有点卡壳。
「那玩意儿长得不像外星人,倒像是……像是当年靠山屯后山挖出来的土豆精!」
「土豆精?」
周破天脚步一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太阳穴突突直跳。
「放你娘的连环屁!赶紧派人去看看,那帮兔崽子是不是挖到什么远古化石了!」
他烦躁地切断了通讯。
老祖宗刚走,这宇宙还真是一刻都消停不下来。
不过这回,老子可没心情再陪你们玩什么星际争霸了。
许多年后。
地球。
大兴安岭,靠山屯。
这地方早就不叫屯子了,名字也没改,但在全宇宙的星图上,这儿标的是「圣地」。
几艘造型夸张的梭型悬浮客机,喷着淡蓝色的离子尾焰,稳稳降落在村口那片用高密度合金铺成的停机坪上。
舱门滑开,走下来一群奇形怪状的「游客」。
有披着银色鳞片的,有长着三只眼睛的,还有浑身笼罩在半透明能量罩里的。
无一例外,这些人刚一落地,全都收敛了平时那股子高维生物的傲气。
他们小心翼翼地整理着衣服,甚至有的还学着人类的模样,笨拙地搓了搓手,生怕弄脏了这里的空气。
「这就是……神明诞生的地方?」
一个长着六条胳膊的天狼星代表,压低声音,四处张望,六只手紧张地搅在一起。
他面前,是一条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柏油马路。
路两边,没有高耸入云的能量塔,也没有巡逻的机甲。
只有一排排整齐的白桦树,在秋风里沙沙作响,落下几片枯黄的叶子。
「肃静。」
走在最前面的人类向导,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精神小伙。
他叫赵小飞,赵大炮的重孙子。
这小子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保安制服,胸前别着个工作牌,手里拿着个扩音喇叭。
「各位外宾,前面就是核心展区了,都把光脑关了,不许拍照,不许喧哗,跟着我的步子走。」
他用喇叭敲了敲旁边一块写着「禁止大声喧哗」的木头牌子,语气里透着股子不耐烦。
「谁要是敢在这儿惹事,别怪我不讲外交情面,直接扔进后山喂猪。」
这话说得一点面子不给。
但那群在各自星系跺跺脚都能引起地震的使节们,不仅没生气,反而一个个连连点头,像听话的小学生。
他们顺着柏油路往前走。
越走,越觉得不可思议。
这传说中能一巴掌拍碎维度的神明。
老巢竟然这么……寒酸?
没有想像中的紫金宫殿,也没有悬浮在半空的浮岛。
只有一座老旧的红砖青瓦农家院,被一层透明的能量护罩小心翼翼地保护着。
院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叶子红得像火。
「各位请看。」
赵小飞停在院子正中央的一座玻璃展柜前。
展柜周围,没有繁复的安保系统,就那么孤零零地摆在一张石桌上。
里面,没有供奉什么毁天灭地的星际武器。
也没有装着什么长生不老的基因药剂。
两样东西,静静地躺在红色的天鹅绒垫子上。
一把生了锈丶刀口还崩了几个黄豆大小豁口的柴刀。
一件补丁摞补丁丶袖口磨得发白丶甚至还带着几块洗不掉的油渍的旧军大衣。
「这就是……」
天狼星代表瞪大了六只眼睛,眼珠子都快贴到玻璃上了。
「这就是拯救了宇宙的……圣物?」
「圣物个屁。」
赵小飞翻了个白眼,撇着嘴吐槽。
「这是我太爷当年进山打柴用的刀,那大衣是他老人家冬天捂脚丫子的。」
他清了清嗓子,指着那把柴刀,语气突然变得有些飘忽,像是陷入了某种古老的回忆。
「1982年,大雪封山。」
「那时候的地球,连个手机都没有,更别提什么星际跃迁了。」
「我家老祖宗,就是个连白面馒头都吃不上的穷猎户。」
赵小飞伸手在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把刀,砍过野猪,剁过狼头。」
「那件大衣,挡过西伯利亚的寒风,也挡过那些想来咱们这儿抢东西的洋鬼子。」
「老祖宗就是靠着这两样东西,硬生生从死人堆里刨食,给咱们后代攒下了这份家业。」
游客们听得入神,虽然语言翻译器能准确传达意思。
但他们很难理解,一个能在高维空间里手撕AI的恐怖存在,当年竟然会为了吃顿饱饭去跟野兽肉搏?
「导游先生。」
一个浑身笼罩在能量罩里的外星生命,发出类似金属摩擦的声音。
「神明……为什么不创造出更好的武器?」
「神明?」
赵小飞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转过身,看着这群满眼崇拜的外星人。
「咱们老周家,从来不信神。」
「老祖宗常说,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这双手。」
「你们觉得这刀生锈了,大衣破了?」
赵小飞冷哼一声,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这把刀,砍出了华夏的骨气。」
「这件大衣,裹住了咱们地球人的尊严。」
「这,就是咱们全宇宙最硬的图腾!」
「只要这把刀还在这儿摆着,那帮想骑在咱们头上拉屎的,就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
这几句话,说得掷地有声。
在空旷的小院里回荡,震得那几棵老榆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外星使节们鸦雀无声。
他们看着那把锈迹斑斑的柴刀,突然觉得,这比任何反物质炮都要让人敬畏。
参观结束。
使节们排着队,对着展柜深深地鞠了一躬。
没有被迫,全是发自内心的折服。
太阳快落山了。
夕阳的余晖把靠山屯的土路染成了金黄色。
村口,那棵百年老榆树底下,停着一辆收破烂用的倒骑驴三轮车。
车旁边,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老头穿着件泛黄的白背心,脚底下趿拉着一双蓝色塑料拖鞋。
手里拿着根细竹竿,正百无聊赖地在地上画圈。
「汪!」
一条小黑狗从树根底下钻出来,咬住竹竿的一头,死命往后拽。
「松嘴,你个狗东西,跟你太爷爷当年一个德行,护食。」
老头笑骂了一句,手腕一抖,把竹竿抽了回来。
小黑狗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满地哼唧了两声。
就在这时,树杈上突然垂下一条小白蛇。
白蛇大概也就筷子粗细,通体雪白,脑袋上顶着个还没绿豆大的小包。
它顺着树干滑下来,呲溜一下钻进了老头的裤腿里,缠在脚脖子上不肯出来。
「哎哟,小长虫,你别往里钻,怪痒痒的。」
老头伸手去抓那条白蛇,脸上满是无奈的笑意。
「大爷,您在这儿干啥呢?」
刚才参观完的一个人类游客,正巧路过,看着这老头有趣,随口问了一句。
「没干啥,溜达溜达。」
老头头也没抬,继续跟小黑狗抢竹竿。
「听他们说,这儿是当年那个周神仙的老家?」游客一脸向往,掏出手机想拍个照。
「神仙?」
老头停下动作,掏了掏耳朵,动作带着几分痞气。
「这世上哪有啥神仙。」
他抬起头,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亮光。
「不过是个不想管事儿,只想安生种地的老头罢了。」
游客笑了笑,没当回事,转身去拍远处的风景了。
老头看着游客走远,低头瞅了一眼缠在腿上的小白蛇,又看了一眼正咬着自己拖鞋的小黑狗。
他咧开没剩几颗牙的嘴,笑了。
「大白,黑子。」
老头摸了摸小黑狗的脑袋,又顺手在小白蛇的脑袋上弹了一下。
「走。」
「回家吃饭了。」
「苏雅今天包了酸菜馅饺子,去晚了连个皮儿都捞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