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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土地庙(第1/2页)
城西土地庙比镇上的还破。
只剩一间正殿，屋顶塌了半边，神像倒在地上，头滚到了门槛外。殿里积着厚厚的灰，正中间被踩出一块空地。有人常来。李十一到的时候，日头刚升到树梢。他没进殿，先在庙外的矮墙后站了一会儿。庙里没人。可神台上有三只泥脚印。新的。他绕到殿后。后墙根蹲着一个人。正是昨天在旧货市见过的那个跛脚汉子。
那人站起来。他比李十一高出半个头，肩宽腰粗，脸上有块旧疤。他道：“徐老六。”
“李十一。”李十一说。
徐老六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他没废话，直接道：“温守一的人说你找我。你要什么？”
“马蹄山。”李十一说。
徐老六的表情没变。他问：“你要马蹄山做什么？”
“宋青往北跑了。进马蹄山。”李十一说，“我要追他。”
徐老六笑了一声。那笑很短。他道：“你知道马蹄山是什么地方？黑煞的堂口。山上有三寨。上寨住的是香主。中寨住的是护法。下寨是兵。宋青进了山，等于进了瓮。你追到那儿，就是他瓮中捉鳖。”
“所以我需要人带路。”李十一说。
徐老六没说话。他蹲下来，用一根枯枝在地上画。画得很粗。一条横线是官道。官道北边是马蹄山，三个圈是三个寨。他用枯枝点着最下面的圈，说：“下寨在山脚。人多。中寨在半山腰。上寨在山顶。宋青的伤，撑不到山顶。他最多到中寨。中寨有个药师，专治外伤。你若要杀他，只能在他进中寨之前截住。过了中寨，你就没机会了。”
“你带我到中寨下面。”李十一说。
徐老六把枯枝丢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他道：“你出多少钱？”
“你要什么？”李十一问。
“中品恶石。十块。”徐老六说。
李十一没还价。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五块中品恶石，放在地上。他又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片，放在恶石旁边。那是温守一留下的归道盟铜片。他说：“事成之后，再给五块。铜片是订金。你若不信我，可以先拿这个去问温守一的人。”
徐老六把铜片拿起来。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他蹲下，把五块恶石收进腰袋里。他道：“明天夜里出发。走小路，绕过官道哨卡。到马蹄山下寨，约莫三个时辰。你带几个人？”
“两个。”李十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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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老六皱了皱眉。他道：“三个。太少。宋青身边还有那个瞎子。你带两个，等于送肉。”
“我知道。”李十一说，“我有人在外围接应。”
徐老六看了他一会儿。他没再问。他把铜片收好，站起来，朝庙后走去。走了几步，他回头道：“明天日落后，城北旧渠口见。别带尾巴。”
李十一回了扁担巷。沈青梧在院里劈柴。她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李十一走进屋，把东西收拾了一遍。短刀、火折子、伤药、一包干饼。他从床板下取出水令。珠子在掌心转了一圈。裂纹还在，但比前两天淡了些。他收回丹田。他本不想带沈青梧。可徐老六说三个人。周平算一个。另一个，他得挑。
丁横还伤着。赵大耳的人顶不了黑煞。孙泥鳅的人跑腿还行，动手差。只有沈青梧。她身手好。可苏清寒说她身上有印。见血会醒。他犹豫了一会儿。他推开沈青梧的屋门。她正坐在床沿，手里擦着短刀。她没抬头。她说：“明天我去。”
“你听见我和徐老六的话了。”李十一说。
“没听见。”沈青梧说，“我猜的。”
李十一靠在门框上。他道：“苏清寒说你身上有印。见血会醒。我不确定她说的是真是假。可我不想赌。”
沈青梧把刀放下。她看着他。她的眼睛在油灯下很黑。她说：“我爹死那天，我就在旁边。黑煞的人杀了他。我没动手。我跑了。我跑的时候，听见我爹喊了一声‘别回头’。我回头了。我看见他的血淌在地上。那道血里有一道青色的光。那光进不了我身上。因为那时候，我还没见过水令。现在水令在你身上。我跟着你。若那个印真的会醒，也是醒在你身边。”
李十一没说话。他站了一会儿。他转身走了。他没有再劝。沈青梧合上门。她吹了灯。黑暗里，她把手贴在胸口。那里有一道极淡的青色纹路，从锁骨往下延伸。她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可她记得。她爹死那天，那道纹路烫了一下。然后就再没有过。
第二天日落，李十一带着周平和沈青梧出了城。徐老六在旧渠口等着。他看了沈青梧一眼。没问她是男是女。他只说：“路远。别掉队。”几人沿渠往北走。天暗下来。月亮躲在云后。风从马蹄山方向刮来。带着石头的冷气。李十一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黑石县的城墙在暮色里缩成一条灰线。越来越小。他把头转回去。脚下的路，是黑的。可他知道，这条路，他得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