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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染坊之后(第1/2页)
天没亮，李十一就醒了。
胸口疼得厉害。昨晚那一掌伤了肺，他每吸一口气，肋骨下头就针扎似的。沈青梧把从老孙头那里拿的药煎了，端过来。他喝了半碗，苦得舌头发麻。可气顺了些。他靠在床头，把昨晚的事又想了一遍。宋青挨了一刀，不深，但伤在腹部。腹部的伤最耗人。他走不远。那盏黑灯笼碎了，是黑煞的逃命符。用一次，得养很久。宋青短时间内不会再露面。
可宋青不露面，黑煞的事就没完。他手底下还有那个瞎子，还有藏在各处的暗桩。李十一昨晚端了染坊，等于把黑煞在城东的据点拔了。剩下的暗桩，要么缩，要么跑。他必须赶在宋青把残部收拢之前，继续追。
天亮后，周平从外头回来。他昨晚带人守在染坊外，天快亮才收队。他进门就灌了碗凉水，说：“染坊里外都搜了。暗道没有。宋青确实从后巷跑了。巷子尽头有条水沟。他跳了沟。我的人跟过去，只看见一串血脚印，出了城东就没了。城外是漕渠。他顺着渠往北走了。”
“往北。”李十一重复了一遍。
“旧矿坑在北边。”周平说，“他回去养伤了。”
李十一没说话。宋青回旧矿坑，说明他伤得不轻，没法在外面久留。回矿坑，是因为那里有黑煞的人。有药，有人，还有那道能护住他的阵。可宋青一回去，苏清寒的人就会知道。苏清寒要的是宋青的命。她不会让他在矿坑里养好伤再出来。
“你去睡。”李十一对周平说，“下午还有事。”
周平没问什么事。他回屋躺下了。李十一坐在屋里，把那张温守一留下的羊皮又拿出来看。三个名字。一个稳婆已经走了。剩两个，老孙头和镖局的徐老六。老孙头的线还在。徐老六那条线，他还没碰。他想了想，把羊皮收好，决定下午去城西。徐老六是练气三层，专替人押暗货。这种人，不会轻易跟人。可他认钱。只要钱到位，他能替你卖命。
午后，李十一换了身旧衣，去了城西。镖局在窄街深处，门口挂着两盏破灯笼。他没进去。他在街对面的茶摊坐下，要了碗粗茶。坐了半个时辰。镖局里进出的人不少。有赶车的，有挑担的。那个左脚微跛的中年汉子又出来了。他这回没拿刀。肩上搭着条布袋。他朝街口走。李十一放下茶钱，跟上去。
那人在城西的旧货市里转了两圈。他在一个卖旧铁的摊子前停下，跟摊主说了几句话。李十一站在几丈外的墙根下。那人忽然回头，朝李十一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很准。李十一是生面孔。他没躲。那人看了一会儿，转回头，继续跟摊主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拎着一只旧铁壶走了。李十一没再跟。他知道，徐老六发现他了。再跟，就没意思了。
他回了扁担巷。傍晚，刘一刀来了。他挑着货郎担子，进门就从担底抽出一张字条。字条是徐老六托人送的。上面只有一行字：“明日午时，城西土地庙。一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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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十一点头。他把字条烧了。沈青梧从后厨出来。她手里端着一碗汤。她把汤放在桌上。她说：“你今天去城西了。”
“去看了个人。”李十一说。
“徐老六。”
李十一看她一眼。她怎么知道的，他不问。她在这城里越走越熟。有些事瞒不住她。他把字条的事说了。沈青梧坐下来。她喝了一口汤，说：“徐老六这人，我爹提过。他替黑煞押过货。后来黑煞欠他钱不给，他反了。黑煞追杀他。他躲进镖局，改名换姓。他要的是靠山。你去找他，他肯见，说明他想要钱，也想要命。你给他两样，他跟你。”
李十一喝完了汤。他擦了下嘴。他说：“明天我去。你在家守着。”
沈青梧没应。她端着空碗走了。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她说：“苏清寒今天派人来了。”
李十一抬头。
“送来一封信。放门口就走了。我没看。”沈青梧从怀里取出一只信封。信封是白的。没有字。李十一接过来，拆开。里面只有半张纸。上面写着四个字：“宋青在矿。三日内动。否则他走。”
李十一把纸放在灯上烧了。他看着那点火光。苏清寒在催他。她怕宋青养好伤，再出来就不好杀了。她要李十一去矿坑。可矿坑那地方，李十一去过。底下有魔母。有石壁。有阵。他若带人进去杀宋青，就得先过魔母那关。苏清寒说“带我去”，可她的人呢？她只肯在城外接应。打，还是他打。
他把灰吹了。他站起来。沈青梧还在门口。他说：“明天见完徐老六，我去矿坑。”
沈青梧看着他。她没说要跟。她只说：“宋青的伤，三天养不好。他撑不到你到矿坑。他会往北走。出了黑石县，进马蹄山。黑煞的堂口在那。你追到马蹄山，就进了他们的地界。”
李十一没说话。沈青梧说的对。宋青不会在矿坑等死。他会往北撤。撤进马蹄山。那里是黑煞的老巢。可他若不去，苏清寒的人撤了，周恒那边月底又要吃茶。他夹在中间，哪头都松不了。
“那就去马蹄山。”他说。
沈青梧没接话。她转身走了。门没关。李十一站在屋里。天井上头，月亮出来了。照得地上一片白。像铺了层霜。他忽然想起青牛镇的河滩。那河现在清了。可这城里的夜，还跟那河一样。底下沉着东西。上面看着平。他吹了灯。躺下。明天的事，明天再想。可他睡不着。胸口疼。他翻了个身，听见沈青梧在隔壁屋里走动。她的脚步声极轻。像怕吵醒谁。又像根本不想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