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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染坊(第1/2页)
周平听说要动宋青，没多问。他把刀从鞘里拔出来，对着灯火看了看，又插回去。那刀是前两天刘一刀给他打的，刃口薄，背厚，砍人利索。他道：“我带赵大耳那几个人。城南的散修有两把硬手，我借来。加上孙泥鳅的两个心腹。够不够？”
“够了。”李十一说，“但不动正面。宋青身边有瞎子。瞎子那面幡，上次在旧庄，你也看见了。硬冲，折人。”
他把苏清寒给的消息说了。宋青明晚子时在东城旧染坊过夜。四个人。瞎子必在。剩下三个，一个使刀，一个拉弓，还有一个不清楚。李十一道：“分三路。一路堵前门。一路堵后窗。第三路从染坊东墙的排水口进去。那地方以前染布用的，墙根有洞。我走那路。”
“我走前门。”周平说。
李十一点头。他又道：“沈青梧不去。她留在扁担巷。”
周平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他站起来，去清点人手。李十一留在屋里，把短刀重新绑紧。刀柄上的旧布拆了，换了条新的。他缠得很紧。缠完之后，他又从床板暗格里取出那枚炎魔卫的铜牌。这牌子他从陆玄旧物里留的。他想了想，没带。留着以后用。他带了竹哨，贴身藏好。
入夜后，一行人在城东漕渠边集合。周平带了六个人。赵大耳借的两个硬手来了，一个使双刀，一个使铁链。孙泥鳅的人站在外围，负责堵巷。李十一看了一圈。这些人都不是修士。可他们敢下死手。这就够了。宋青的人再厉害，也怕背后捅来的刀。
他们摸到旧染坊外。那地方在城东偏北，靠着一片废弃的货栈。染坊早已停工，院墙半塌，屋顶漏了大半。里面没点灯。门口也没人。太静了。李十一蹲在对面墙根下，听了一会儿。有呼吸。不止四个。染坊里头至少七八个。苏清寒说的四个人，是露面的。暗里还有。
“人多了。”周平压低声音。
李十一没说话。他绕到染坊东墙。那里果然有个排水口。半人高，用碎砖堵着。他搬开几块，钻进去。里面是染池。池底干涸，积着厚厚的靛蓝渣。他踩着池底往前走。过了池子，是一间矮屋。门半掩着。他贴着门缝往里看。屋里有光。一盏豆大的油灯。灯下坐着一个人。灰袍。瘦高。是宋青。他面前摆着一只小炉，炉上煮着茶。他旁边坐着那个瞎子。瞎子手里攥着白幡，幡布上的黑眼在暗处泛着幽光。还有三个人站着。一个靠在墙边擦刀。一个坐在窗下，腿上横着一张短弓。还有一个蹲在角落里，正在往一只布袋里装东西。
李十一退回池底。他吹了竹哨。那哨声极低。像夜鸟叫。吹完之后，他等了十几息。外头响了。是周平。前门被人一脚踹开。有人喊了一声。屋里的人动了。擦刀的拔刀冲出去。拉弓的站起来，朝门口搭箭。宋青没动。他端起茶，喝了一口。瞎子把白幡往地上一顿。那些黑眼珠从幡布上浮起来，像一群黑蛾，朝门口飞去。
李十一从池底冲出来。他撞开矮屋的门。刀光一闪，劈向宋青。宋青手里的茶杯一翻，热茶泼来。李十一偏头。刀锋从宋青耳侧过去。宋青借势起身，退到墙角。他手中多了一把短刃。还是那把黑色的。他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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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了。”宋青说，“我就知道你会来。”
李十一没接话。他逼上去。短刀连斩。宋青用短刃格挡。两刀相碰，火星四溅。宋青的修为比他高。可李十一不跟他硬拼。他贴着宋青打。一寸短，一寸险。宋青的短刃施展不开。两人在矮屋里近身缠斗。瞎子想插手。他刚抬起白幡，窗外飞来一支箭。是赵大耳的人。箭扎进瞎子肩头。瞎子往后一仰。幡上的黑眼散了。
宋青分神看了瞎子一眼。李十一抓住这一瞬。他的刀从下往上，直刺宋青小腹。宋青侧身。刀尖划破灰袍，入肉两寸。宋青闷哼一声。他反手一掌拍在李十一胸口。李十一被拍飞出去，撞在染池壁上。嘴里涌出一口血。宋青捂着腹部，朝后窗退。窗外有人堵着。周平的人。宋青一脚踹开窗框，把堵窗的人撞倒。他跳了出去。
李十一爬起来。他追到窗口。宋青已经跑出染坊后墙。他跑得不快。腹部有伤。可他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他一边跑，一边把那东西举起来。李十一看清了。是一只极小的黑灯笼。宋青把灯笼往地上一砸。灯笼碎了。一股浓烟从碎处涌出来。烟是黑的。极浓。像一面墙，把宋青的身影吞了。
李十一追进烟里。烟呛得他睁不开眼。他闭着眼往前冲了几步。撞到一堵墙。墙是实的。不是烟。宋青不见了。那烟在墙根处散得极快。墙外是一条窄巷。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只被踩灭的灯笼壳，还在地上冒着余烟。
李十一站在巷口。他的胸口在疼。宋青那一掌，伤了他的肺。他喘了几口气。周平从后面赶上来。他满脸是血。刀上也是血。他道：“染坊里清了。瞎子跑了。拉弓的死了。剩下两个被我们堵在屋里。你那边怎么样？”
“宋青跑了。”李十一说。
周平骂了一声。他朝巷子两头看。巷子太黑。什么都看不见。李十一把刀收回鞘里。他抹了抹嘴角的血。他说：“他会回来的。回旧矿坑。他伤了。走不远。今晚先撤。”
周平不甘心。可他没争。几人把染坊里能带的东西带了。两把短弓，几袋箭，一只小铜炉，还有宋青喝剩的半壶茶。李十一把那茶壶拿起来。壶底刻着一个极小的字。是一个“煞”字。他把茶壶塞进布袋里。一行人趁夜回了扁担巷。
沈青梧坐在院里。她没睡。她看见李十一胸口的血，站起来。她没问“宋青死了没”。她只看了一眼他的伤，转身去后厨烧水。李十一坐在门槛上。他把竹哨摸出来。哨上沾了血。他把它攥在手里。宋青没死。可今晚这一刀，够他养一阵。他若回旧矿坑，苏清寒的人会盯着。接下来，该他压着宋青走了。
水烧好了。沈青梧端出来。她把布浸在热水里，拧了拧，敷在他胸口。李十一被烫得吸了口气。她按住他。她的手指很稳。她低声道：“下次带我。”
李十一没说话。他闭上眼。风从巷口来。染坊的火光在远处灭了。这城里，又少了一处黑。可宋青还在。这夜还没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