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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鸣春转头看向其他人,“有没有异议?”
“……”
会议室一片沉默。
大家不约而同梦回很久之前。
宣布品牌部裁员那天,秦鸣春也是这样扫视全场,无视举手的人,然后一意孤行推进度。
所有人相互对视,默契噤声。
没人再敢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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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有光垂头,下意识抠着拇指的一条倒刺,心跳如擂鼓,默默盘算得失。
怎么被姓秦的一忽悠,Annie就上头了。
她那方案根本就是豪赌。
万一消费者不买账,她自己连一点退路都没了,将来分分钟被推出去祭旗背锅。
她现在哪有半点平时游刃有余摸鱼的样子,完全是豁出去,不顾后果的较真。
反正换他肯定做不到。
无关能力,是他没有Annie的勇气。
倏地。
梁有光暗“嘶”了声,眼角抽着疼,倒刺被他扯掉,一道长长的血口子,又蛰又疼。
他咂嘴倒抽口冷气。
这种痛,像不像他总也说不出口的暗恋。
她的光太亮,照得他连影子都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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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停顿。
唐宝莉不带犹豫反驳,“我个人还是建议冷处理。”
“都一个圈子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真没必要为韭菜闹僵,等风头过去,歌照唱舞照跳不好吗?”
“试问全网有几个黎老师,MeTime看不上,也别坏了集团的整体部署嘛。”
唐宝莉几乎毫不掩饰她有靠山了。
于她而言,不论这回MeTime能不能顺利度过风波,她都要跳船了。
秦二叔给她在集团市场部留了位置。
刚好,市场部经理病假,停薪留职,她先去顶上一段时间。
其实谁都明白,无限期休假,只是面子上好看而已,休着休着神不知鬼不觉被优化掉了,她自然顺理成章接任。
临走之前。
唐宝莉决定送给秦立功一份见面礼,冷处理拖垮MeTime品牌部。
她讪讪一笑,突然cue金蕊:“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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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不丁被点名,金蕊脸上掠过一抹挣扎。
她没说话是在思考。
思考到底该附和,还是该沉默。
从她看清集中培训名单那天起,就理顺了自己的心,决定投靠苏欣妍。
人嘛,再艰难也要向前看。
苏欣妍承诺,会让她进入安科生物总经办工作,但在裁员大逃杀结束前,她得想办法继续留在MeTime,做苏欣妍的眼睛。
苏小姐不愿轻易放弃,试图外部施压。
匿名贴事件,她一度怀疑或许是苏欣妍手笔,却始终抓不到证据。
“我觉得……”
金蕊望向秦鸣春——他看倪红安的眼神,坦荡、炽热,明目张胆的偏爱和欣赏。
他从来没有那么看过谁。
这一刻。
她忽然很好奇,高高在上的苏欣妍,若是看见这一幕,会有多抓狂。
水太清,反而危险。
浑水才能摸鱼,把水搅浑也算一种本事。
“我支持Annie。”金蕊字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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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罗佳佳心头一震,飞快瞥金蕊一眼,咽下想说的。
她觉得自己应该紧张。
但看见Annie稳稳坐在那里。
看她为品牌、为消费者据理力争,听她说那些热血沸腾的话,连她都想哭了。
又觉得好像不用那么紧张。
认真做事的人没错,只是这个世界,越来越不配她的认真。
想到这里。
罗佳佳扬起下巴,迎着唐宝莉的不屑,大声反驳,“Rebecca姐姐,我们面对的是消费者,是衣食父母,不是韭菜!”
搞搞清楚好伐啦。
罗佳佳翻了个大白眼不再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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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人纷纷垂首,保持中立默不作声。
观望也是态度。
秦鸣春面无表情扫视一圈。
最后,他重新看向倪红安,看她很久,目光一刻不曾挪开。
最终他沉声吩咐:“阿进,通知法务部准备相关商誉追责文件。”
“达播暂停,技术部下班前调试好自播抽奖系统,其余部门无条件配合倪主管。”
“今晚首场自播的所有资源优先调配。”
“全员待命。”
布置完所有工作。
秦鸣春伸手合上笔记本上盖,起身扣好西装纽扣,冲倪红安一抬手,“跟我来一下。”
他大步流星率先走出会议室。
所有人暗暗松口气,心照不宣对视。
人在职场,难免背锅,保命第一条,千万别盲目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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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鸣春走在前面,倪红安紧随其后。
关门时,他扬手拉下百叶窗帘。
倪红安回眸余光一扫,什么也没说,深吸一口气,大喇喇直往沙发里一坐。
“……”
秦鸣春脚步一顿,“坐”这个字给生生憋回去了。
他敏锐发觉,她不挨着门口坐了,“凵”字型沙发,她坐在中间靠近大班台的地方。
离他,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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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总还有什么吩咐?”倪红安抬头,说完低咳几声清嗓。
她竟然有不需要冰美式就开机的一天。
秦鸣春把笔记本搁在桌上。
弯腰拉开小冰箱,刚摸到一瓶冰水,想想又默默放下,绕到旁边纸箱拿出一瓶常温的。
秦鸣春拧开矿泉水瓶盖。
“……”
倪红安全程看着他,自觉预备去接。
只见秦鸣春手腕一转,一瓶矿泉水倒了半杯在他的MUJI水杯里。
他回视她。
微微勾唇一笑,两腕轻轻抬起示意。
你选。
右手半瓶矿泉水,左手水杯,他还贴心地将杯柄冲着她的方向。
“……”
真要命。
倪红安佯嗔,翻个白眼瞪他,伸手。
就在手指碰到水杯刹那,她虚晃一枪,一把抽走矿泉水瓶,仰头大口灌下。
好多年没为工作说这么多话了。
“……”
秦鸣春错愕一秒。
随即,他噙笑看她,端杯慢条斯理喝水。
两人静静对视。
没人说话。
明明只是水,却意外品出了杜康的浓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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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红安大方笑笑:“秦总,同饮一杯水,你我就算一条藤上的苦瓜了!”
未尽的话,她觉得他能懂。
这时,倪红安还不知道。
后来秦鸣春为让她毫无顾忌的放手一搏,调动了超乎她想象的资源。
“谢谢秦总。”倪红安诚恳举杯。
谢他的痛快,支持,谢他毫无保留的授权。
他没说,可她都明白。
所谓“无条件配合”,是让她扔掉枷锁,丢掉破的退堂鼓,做一支上弦的箭。
去冲锋,去乘风,去命中自己的十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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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鸣春看着面前的她,如同生机勃勃的盛春,一时晃神,没听清她说什么,“嗯?”
倪红安以为他嫌“苦瓜”不吉利,笑嘻嘻改口又道:“秦总,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
秦鸣春哭笑不得,声线低柔:“不用叫秦总,叫名字。”
然后他喝水。
倪红安不矫情,坦然应声:“而慷。”
但凡他不是“尔康”她都会连名带姓一起叫。
!!!
猝不及防她这一声。
呛得秦鸣春差点背过气,一顿猛咳,眼眶一秒泛红,眼角飙泪,毫无矜贵体面可言。
“……”倪红安忙抽纸递给他。
秦鸣春咳得狠。
摘掉眼镜,抬起手臂瞬间,纸巾突至,他端杯的手闪躲不急,半杯水打翻她一身。
大片水渍贴着前襟洇开,通透刺眼。
“……”
倪红安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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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鸣春缓过咳嗽,瞧她狼狈模样,也愣住了,“对不起。”
“我有备用衬衣。”他想也不想脱口。
“你的?”开什么玩笑。
倪红安无奈挑眉,“没事儿,我等下纸巾擦擦,干了就好。”
说完她一顿,低头眨眨眼。
不对。
真丝沾水必留一圈印记。
天爷呀。
下午还要对接培训部的自播,素颜就够没气场,衣服狼狈岂不更拖后腿。
“……”倪红安纠结要不要随便买一件。
秦鸣春见她蹙眉,拿定注意:“走吧。”
“去哪儿?”
“我家。”
“你家?”
“我家很近,就在华雅隔壁。”
“……我不是问远近。”
“那就走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