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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不许伤他(第1/2页)
又给他的袖子攥成这样。
陆濯嫌弃地瞥了一眼衣袖上的皱痕,也瞧见了她抓在他袖子上,止不住惊颤的手指。再抬起眼,映入眼帘的是她苍白的小脸,微颤的眼睫,陆濯心口一软,满心的戾气登时散了大半,却依旧嘴硬,“笨死了。明知道自己招邪,护身符不见了还敢到处乱走!”
“我没有到处乱走,我就是要去找你啊……”她微颤着抬眼看他,危险来临时,她第一反应就是找他,可是……没来得及啊!
陆濯自白日见她后就一直憋在心里的那口气,倏然就是散了,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无声叹了一记,护着她往后退,可鬼市边界已然闭合,身后退路被截,身前灯火层层叠叠,将他们二人困在其中。
鬼市之内,无日光,无天道,只有执念与交易。
在这里,陆濯的道术被压制,符纸失效,剑气难展。
“出不去了。”他声音沉下,“只能走进去,找到契主,断了牵引。”
曲繁枝点点头,紧紧跟在他身后,半步不离。
刺骨的寒意浸透四肢百骸,脚下是泛着青黑幽光的琉璃石砖,砖缝间流淌着粘稠如墨的阴瘴,袅袅升腾,模糊了周遭前路。
放眼望去,摊位林立,交易的不是寻常货物,是记忆、寿命、执念、心愿。
来往人影模糊,入鬼市者,签下一纸情契,万物可易。
两人一路往前,异象重重。忽而是温氏牵住她的衣角,哭着求她换全家平安;忽而是曲守安浑身是血,让她救他性命;忽而又是还是小豆丁模样的曲林茂,站在浓雾那头,甜甜喊她“阿姐,给我买糖”……
太像了……她明明能够看破虚妄假象,可仍忍不住会被影响,每当心神荡漾时,箍握在她腕间的手就会一紧,耳边就会响起陆濯沉定的嗓音,“凝神!定心!”
她闭了闭眼,被他牵引着一重重走下来,待得到鬼市深处,那座被数不清的红灯笼映得鬼影幢幢,仰头看不到顶的情契司前时,她已是脸色惨白,汗透衣背,若非腕间那只手,身边这个人,和心里的一口气撑着,她只怕已经虚脱了。
“阴阳查察使,你管人间事,不该闯鬼市。”
一道空茫无波的声音骤然响彻耳畔,不辨远近,不辨雄雌,像是从虚空之处漫溢而出,沉沉压在人心头。情契司楼前白雾骤然翻涌,凝成一道玄色虚影,面容隐在蒙蒙雾气里,周身缠绕着密密匝匝的生死契纹,正是执掌鬼市一域规则,定众生虚妄浮沉的鬼市契主。
“至于你身边这位娘子,她的魂,于我乃是大补之物,既是入了我鬼市,那便是我的东西。”
她是大补之物?曲繁枝面色更白。
原来她的魂于阴邪而言,乃是大补,难怪她那般易招邪。陆濯将曲繁枝护得更紧,镇灵螭幻化为玄锏,微微震颤,“你敢!”
“她本是该死之人,一缕残魂,苟活凡世,本就违天。”契主冷笑,“与我立契,是她的命。”
该死之人?陆濯与曲繁枝皆是心魂震荡。
恰在这时,契主手一抬,一缕红色的丝线骤然从他指尖射出,直直穿透曲繁枝心口,似要将她的魂魄缚住。契主身上契纹似是活了起来,黑烟弥漫,力量源源不绝涌入契主体内。
陆濯手中玄锏紧提,正待挥出,却觉周身灵气被一股阴冷诡谲的力量层层封禁,一身术法尽数滞涩在经脉之中,半点儿无从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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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那红线就要缠上曲繁枝神魂,陆濯惊骇,目眦欲裂,惊喊一声,“曲繁枝!”
这一声,似含着万钧之力,让曲繁枝骤然醒神,锁骨处草木花枝印记蓦地发光,一截莹润青枝自肌肤下浮起,清光普照,鬼市幻象瞬间动摇。
陆濯怔怔看着她胸口那截青枝和被光晕笼罩住的曲繁枝,心口骤然剧痛。脑袋里似是闪过些什么,快如闪电,他抓不住,想不起,却疼得喘不过气来。胸口的灼烫似要将他整个人都烧起来。
“你居然……”鬼市契主大骇,继而脸上神色更是兴奋,“你的魂,我要了!”他厉喝一声,无数情契飞射而来,要强行缠上曲繁枝的魂体。
每一张契纸上都是一个悲泣的魂灵,被操纵着,身不由己。
“你们不是自愿的,对吗?”曲繁枝看着那些契纸,看着鬼市里那些被操控的魂灵,突然轻声开口道。
“你们只是怕失去,只是想守护,我知道的……”
草木花枝轻颤,清光温柔却坚定,穿透每一张契纸,将那些魂灵轻柔包裹,她能听见每一缕魂灵的委屈与不甘。
“醒醒吧!鬼市的情契换不来真正的安稳,守住本心,才可以。”
花枝轻扬,半空中飘浮的那些契纸应声碎裂,紧接着,是鬼市中无处不在的其他契纸,也被那漫开的清光温柔包裹,一一裂开。被束缚的魂灵,渐渐清醒。
契主见状,震怒道,“你敢坏我大事!”话音刚落,他便破开漫天飘洒的契纸碎片,朝着曲繁枝扑杀过去。
陆濯勉力提气,飞扑到曲繁枝身前,以肉身为盾,硬扛下了这一击,红衣染血。
“陆濯!”曲繁枝失声,她猛地推开他,锁骨前草木花枝的莹润光芒骤然暴涨,以自身灵息为引,护住陆濯与自己,“不许伤他!”
轻软之音,却有万钧之力。
她身体里似有什么力量在一瞬间觉醒,鬼市剧烈震颤起来。
镇灵螭嘶鸣腾空,似与她胸前浮起的花枝共振,金光与清光交织,化为光刃,将那鬼市生生劈开了一道裂缝,撕裂阴阳。
当那些鬼影幢幢消失时,两人已经跌落在寻常巷陌,前方不远,便是大理寺。
鬼市已经消失,恍若一场幻梦。
“陆濯!”曲繁枝扑到他身边,声音发颤,“你怎么样?疼不疼?”
陆濯红衣与面上皆是染血,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他本是想要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只勉强吐出一句,“放心!死不了……”胸口烧灼的疼痛又起,他皱起眉来,终是控制不住地闷哼出声。
“陆濯!”曲繁枝察觉到他不太对劲,连忙回身,朝着大理寺的方向惊声喊道,“来人!快!快来帮忙啊!”
再回过头时,却见陆濯已经生生疼晕了过去,没有半点儿意识。
大理寺值守的差役们七手八脚将陆濯抬进去时,姜雩居然也刚好赶到,只是看着陆濯的样子,她脸色沉凝得厉害,只冷声道,“阿枝留下,你们其他人都出去!”她说这话时,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但那冷似冰刀霜剑的语气却容不得人有半点儿置喙,不过转眼,人便走了个干净,值房内,除了榻上哪怕昏迷还在痛得浑身紧绷,青筋暴涨的陆濯之外,只剩曲繁枝和姜雩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