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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浴血混战(第1/2页)
眼见自幼照顾自己的兄长樊横被杀,樊兴在片刻的呆滞过后,终于回过神来,在一声凄厉的咆哮过后,提刀扑向陈泰。
此时的他怕是已豁出性命,连盾牌也未带,待逼近陈泰后,双手握刀朝着陈泰一通疯狂猛砍,眦目欲裂、口中嗬嗬乱叫。
而此时陈泰左手的盾牌,亦在适才为了夺樊横的刀而主动放弃,仅右手握着樊横那把横刀,面对樊兴的疯狂乱劈,却也不慌,但听铛铛铛几声,樊兴劈出的刀尽皆被他用利刃挡住,或是卸开,或是弹开。
他能感觉到樊横、樊兴兄弟二人的感情,但那又怎样?
兄弟二人随黄巢攻打郓州,此时都是敌人,适才杀了其兄,此刻也并非不能再杀其弟!
想到这,陈泰心中愈发坚定,一刀弹开樊兴劈来的利刃,巨大的反震力量令后者身形一晃,此时陈泰挥刀横劈,直朝樊兴颅侧而去。
樊兴痛失兄长,心中悲愤,恨不得杀陈泰为兄长报仇,可生死关头,却也本能地一缩脑袋,只听铛地一声,陈泰手中的横刀扫中他兜鍪的顶部,强劲的力道当即令其变形,连带着樊兴亦感觉脑袋嗡嗡作响。
陈泰再复一刀,直冲樊兴面门。
关键时刻,一名盐寇及时赶到,手持盾牌挡在樊兴身前,替后者挡下了这致命一击,正是适才在城下甩给那弓手一嘴巴的邓进。
而与此同时,其余盐寇也陆续赶到,怒吼咆哮,齐齐围攻陈泰。
此时陈泰就一柄横刀,同时遭到四五名盐寇的包夹,饶是武力过人,却也险象环生,不得不且战且退。
而这也刺激到了不远处的部卒,纷纷上前援助,两拨人就此展开厮杀。
值此混乱,那樊兴本还要上前拼杀,杀陈泰为兄长报仇,却被邓进按住肩膀。
“邓七,休要拦我!”他怒声骂道。
邓进一巴掌甩在樊兴的兜鍪上,旋即抓着樊兴的衣甲,神情严肃道:“四哥死了,你家就剩你一根独苗了,莫要犯浑!听我的,你且先把四哥的尸首带回,免得遭人糟蹋,我率兄弟们为四哥报仇。”
寻常私盐贩子的队伍中,大致可分三种身份:其一,私贩头子,即这支队伍的组织人,初期出资雇佣护从、爪牙,采办货物;其二便是私贩头子的亲眷,包括兄弟、叔侄,前来投奔的同乡,旧友推荐的亲戚等等,基本都是可信的;其三便是雇佣的护从、爪牙。
看似地位分明,实则并不是,毕竟贩卖私盐在历代都是官方严令禁止,贩盐期间非但要与官军厮杀,有时还有与沿途遇到的匪寇搏杀,绝对是刀口舔血的买卖。
正因为凶险,一趟买卖下来,队伍内的众人基本也结成了生死弟兄,哪怕最初是雇主跟护从,之后也是称兄道弟。
甚至到最后,雇主还会借钱给信赖的护从,用类似分股的方式,让其也组织一支贩盐的队伍,这份额外的收益,能使双方都受益。
就好比黄巢与樊横。
邓进也是如此,他起初是樊横雇佣的护从,可即便下来,彼此也结成了生死弟兄。
以及此刻正在奋力围杀陈泰的那几名盐寇,无不如此。
草军有上下阶级差别,甚至不乏上对下的欺凌,但盐寇很少有这种事,毕竟他们刀口舔血的买卖,注定他们队伍中每一人都必须是在关键时刻可以背靠背的生死弟兄。
正因为团结,且悍不畏死,盐寇的战力远胜草军,甚至是藩镇兵。
而经邓进这一巴掌,樊兴终于冷静下来,来到兄长樊横的死尸旁,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将双膝跪地、早已失了生机的兄长抱在怀中,嗷嗷痛哭。
这哭声,愈发激起了盐寇们的凶性,一个个双目泛红、眦目欲裂,大吼着杀向守军的部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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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这些盐寇确实凶悍,又佩戴兜鍪,又穿戴两层皮甲,寻常情况下,一刀劈下,也很难劈开两层铠甲,而这也使他们愈发无所畏惧,有的为节省力气,甚至干脆连盾都弃了,双刀握刀,左劈右砍,锐不可当。
此时城上由王勇所率的三百士团,此前经历与草寇的厮杀,力气本就消耗大半,此刻遇到这群盐寇,当即被杀得节节败退,轻则丢掉胳膊,重则横尸当场,一时间伤亡惨重。
而这份伤亡,也激怒了王峻与她率领的百勇旅。
“退下!退下!三百士团退至城内歇整!”王峻一边大声下令,一边率百勇旅正面迎上那群盐寇。
一方是黄巢麾下最精锐的盐寇,一方是陈泰麾下最精锐的部卒,人数都在百人左右,两股人狠狠撞在一处,刀砍矛刺,一通混战。
城上的甬道,本就狭窄,仅能容三四人并行,如今双方挤作一团,刀来刀往,彼此全无辗转腾挪的余地,若有人被砍翻在地,怕是未及起身,便给无数只脚踩过,不死也要丢半条命。
换而言之,在这种混乱局面下,倒地就意味着身死,几无幸免。
而随着局面愈发混乱,双方搏杀的招数也愈发不仅限于刀砍盾砸,像什么掐喉、戳眼,甚至用牙咬,只要能置对手于死地,便无所不用。
此时的双方,可谓是都杀红了眼,无一不是朝对方下的死手。
别看起初的战况,仍是众盐寇占据上风,连王峻率领的百勇旅也遭压制,然而是人都有血性,一些百勇旅的士兵意识自己将死的情况下,往往选择与敌共死。
这不,一名盐寇一刀将一名百勇旅的部卒捅穿腹部,却反而激起了那名部卒的血性,不顾腹部被捅穿,死死抓住对方持刀的手,附近的部卒趁机挥刀砍去,当即就将那名盐寇的右手砍下,痛地后者惨叫不止。
亦或另一处,一名百勇旅的士兵在将死的情况下,不退反进,将面前一名盐寇扑倒在地,牙齿狠狠啃向对方咽喉,猛地发力,撕下一块带血的皮肉,尽管他转眼就被其他盐寇乱刀砍死,但他身下那名草寇,即便被其同伴拼死拖出战局,但咽喉处已被咬出一个窟窿,不断涌出带气泡的血沫,哈哈喘息几声后,也很快便失去了生机。
二比一,不,到最后甚至是一比一的伤亡,盐寇们每杀一名百勇旅的士兵,后者往往都会临死反扑,拖一人垫背,以至于双方的阵亡比例,正急速向一比一逼近。
这……
接替樊横指挥战局的邓进,饶是他曾经跟着樊横刀口舔血地贩卖私盐,亦或后来投奔黄巢之后,屡次与各镇官军周旋,见过无数生死场面,此时心中也难免有些慌乱。
只因这些守城士卒的悍勇,亦大大超出了他意料,以至于他这些盐帮老弟兄,竟也不断出现伤亡。
可事已至此,哪还有退缩的余地?
“杀了那陈泰,为樊四哥报仇!”大吼一声,邓进索性不再指挥,领着十几名弟兄便直扑陈泰。
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唯有杀!杀!杀!
只需杀了那陈泰,即便战死城头,那也值了!
护城河外,黄揆眺望着城上的城上,额前与两侧汗出如浆。
樊横战死了?
不,不止是樊横战死了,此时城上,他其他盐帮弟兄,还在不断伤亡,偏偏他还无法将这些盐帮弟兄撤下。
他只能暗暗祈祷,祈祷这些盐帮兄弟的伤亡莫要太大。
否则,他不知该如何向他兄长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