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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驹和胡越被几名大汉用枪顶着后背,一路推搡着走进了公路旁那片茂密的树林。
林子里光线晦暗,树影婆娑。踩在厚厚一层积年的腐殖枯叶上,发出「咯吱丶咯吱」令人心慌的脆响。
两人被押送到了一片空地,随后大汉们迅速散开,把两人围在中间。随后,其中一个人走到陈家驹身后,往他的膝弯重重一踹。
「唔!」
陈家驹闷哼一声,双腿一软,重重跪在了泥地里。
紧接着,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从他们身后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这人约莫三十五岁上下,身材精瘦,戴着无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极了中环某个公司的金融主管。然而,他手里那支装有消音器的手枪破坏了这种文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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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陈家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狼狈跪地的陈家驹,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陈sir,久仰大名了。」
陈家驹抬起头,死死盯着那张陌生的脸孔:「你认识我?」
「港岛谁不认识陈家驹啊?超级警察,重案组之星,一个月撞坏十辆车还能继续领工资的男人。」黑衣男人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不过你放心,今天之后,你的丰功伟绩就不会有人再提了。」
他没有再多废话,微微朝身侧偏了偏头,旁边一名手下立马会意地走到胡越面前,递给他一根棒球棍。陈家驹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正是放在自己巡逻车后备箱里的那把。
「拿着。」黑衣男人说。
胡越没有接。
「拿着。」黑衣男人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温和,「打他,打断他的胳膊,或者打断他的腿,随便你。打完之后,我放你走。」
胡越低头看了一眼那根泛着冷光的棒球棍,又抬头看了陈家驹一眼。
陈家驹跪在湿漉漉的泥地里,嘴角有一道被推倒时擦破的血痕,正抬头看着他,眼神平静,没有催促,也没有恐惧。
胡越沉默了两秒,随后缓缓伸出手,把那根棒球棍接了过来。
然而下一秒——
「呼!」
胡越猛地抡圆手臂,将那根棒球棍如甩垃圾般狠狠掷向了远处。
「我不干。」胡越吐出三个字。
黑衣男人的笑容消失了。
「我再重复一遍——你打他,你活;你不打他,你死。就这么简单。」
「我知道,」胡越面无表情,「但我不干。」
黑衣男人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随后,他上前一步,左手抓住胡越的肩膀,右手握着手枪,枪柄猛地砸在了胡越的额角上。
「砰!」
一声闷响。胡越的头被打得偏向右方,身体晃了晃,但他咬着牙没有倒下。
缓了两秒后,胡越重新站直,看着黑衣男人。
「我不干。」
黑衣男人眼中厉芒闪烁,扬起枪柄再次狠狠砸了一下。这次砸在了他的颧骨上,声音更重,胡越整个人被砸得连连倒退,甚至不得不抬起手撑住旁边的树干才稳住身形。
然而,当他再次抬起头,依旧是那副漠然的表情。
「我不干。」
黑衣男人看着他,片刻后,他摇了摇头,把枪收回腰间,朝旁边挥了一下手。
两个手下立马上前,一左一右把胡越按在了一棵树的树干上。
「那就换个听话的人来。」黑衣男人淡淡道。
另一个手下会意的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套戴上,随后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根被胡越扔掉的棒球棍,狞笑着步步逼近陈家驹。
「陈sir,」那名打手舔了舔嘴唇,眼神残忍,「接下来可能会有点痛。你可以大声喊出来,我不介意。」
随后,他没有任何犹豫,朝着陈家驹的后背全力砸了下去。
「咚丶咚丶咚……」
沉闷的殴打声在树林里此起彼伏,陈家驹被打得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护住头部与脖颈等致命要害,痛苦地闷哼着。
被按在树干上的胡越看着眼前这一幕目眦欲裂,他疯狂地挣扎怒吼,试图挣脱束缚冲上去,却被箍得动弹不得。
然而——
没有人注意到。
就在陈家驹被人打得痛苦蜷缩丶看似毫无反抗之力的时候,他那只藏在怀里的手,慢慢地伸进了外套内侧的暗袋里,按下了那个紧急求救按钮。
……
剧烈的暴打整整持续了近三分钟,黑衣男人才缓缓抬了抬手:「够了。」
打手立刻收棍,乖巧地退后一步。
陈家驹只觉得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趴在泥地里剧烈喘息,声音粗重得如同破旧的抽水风箱。嘴角的鲜血连同唾液一滴滴淌在泥地上,与枯叶黏在一起。
黑衣男人走到他面前蹲下,一把揪住陈家驹的头发,强行将他的头扯了起来,像是在欣赏一件完成了一半的作品。
随后,他起身重新来到胡越的面前,从手下那接过一把枪——那是刚才从陈家驹身上缴获的点三八警枪。
黑衣男人把枪塞进胡越手里:「拿着,对着他的头,开枪。」
胡越握着那把枪,手微微抖了一下。
「如果你不杀他,」黑衣男人的声音依然是那种温和的丶不紧不慢的语调,「我会先杀了你,然后再杀他。反正结局都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你选哪条路。」
「……」胡越的嘴紧紧抿成了一条线。
就在这时,一旁的陈家驹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一边咳出带着血块的唾液,一边断断续续地吐出一句话来:「你们……就是白石营暴动背后的主使吧。」
黑衣男人挑了挑眉,转头重新看向趴在地上的陈家驹。
「之前你们想挑起白石营的骚乱……结果被我带人拦住了……所以你们恨我,想要对我报复。」陈家驹撑着手臂坐起来,靠在旁边一棵树干上,喘了口气,一字一顿道。
」当然……更重要的是……你们想让整个港岛警队身败名裂……所以你们费尽心思,想逼着身为越南难民的胡越开枪打死我这个超级警察……到时候,全港媒体都会认为难民失控丶警队无能……」
他顿了顿,看着黑衣男人:「我猜得对吗?」
黑衣男人静静地听完,随后缓缓地拍了拍手,发出一阵清脆的丶带着几分嘲弄的掌声。
「陈sir,你确实比我想像中聪明,」黑衣男人说,「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夜莺,此次事件的策划人。」
没错,夜莺他觉得单靠周义那套」藏几个人出去犯案」的计划不够稳妥,加之也想要向霍华德争宠证明自己的能力。所以他想出了这么一套计划来作为保险,顺便还可以解决掉陈家驹这个坏他们好事的人。
」夜莺?」陈家驹冷笑一声,吐出一口血沫,「你们大费周章搞出这么大的风浪,到底图什么?」
」我们图什么,你这个死人就没必要知道了,」夜莺淡淡道,」你只需要知道,明天的头版头条会是'超级警察好心帮助难民,结果惨死在难民之手'。啧啧啧……多爆炸的一条新闻。」
」切,那你可就打错算盘了,」陈家驹忽然大笑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胡越可没有什么杀人的动机。」
夜莺闻言目光微微一凝。
」你不知道吧,他马上就要拿到鹰酱的难民庇护身份了。一个即将拿绿卡丶光明正大走出港岛的人,有袭击警察的动机吗?你们这一手是在白费心机。」
夜莺的脸色一下子僵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忍不住偏过头低声咒骂:」……情报部的那帮废物,都他妈的干什么吃的。」
不过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冷傲的神情:「无所谓了,反正只要你变成一具尸体,胡越凭空消失,他的动机和背景,我想怎么编撰就怎么编撰!」
说罢,夜莺没有再给陈家驹开口的机会,果断跨前一步逼到胡越面前,冷声道:「你现在还有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开枪,或者死。」
胡越死死握着那把警枪,目光缓缓从陈家驹身上移到了夜莺那张阴森的脸上:「……你错了。」
夜莺眉头一皱:「你说什么?」
「不是两个选择,」胡越说,「是三个。」
说着,胡越猛地抬起手臂,手枪直指夜莺的咽喉。
林间安静了一瞬,几名手下顿时脸色大变,同时拔枪死死对准了胡越的头部。
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夜莺的神色微微一僵。他盯着胡越,眼底的阴狠一点一点地漫了上来:」你想好了?你开枪打我,你自己,也活不了。」
「能够跟你一命换一命,值了,」胡越说,「现在,放他走,否则我马上扣扳机!」
「不要!」陈家驹见状目眦欲裂地大吼,「胡越!别冲动——」
可还没等他喊完,夜莺却忽然冷笑了一下,像是被一个笑话逗乐了。
「你开枪吧。」他说。
胡越眼神一寒:「你以为我不敢?」
」那你倒是开枪啊,我还真想试试被枪打是什么感觉。」夜莺慢悠悠地说。
闻言胡越再无半点犹豫,果断瞄准夜莺的肩膀扣动了扳机——
「咔。」
一声空响。
胡越的表情凝住了。
夜莺趁着这一瞬间猛地抬腿,一脚踹在胡越的胸口上。
「砰!」
胡越顿时如断线风筝般倒飞了出去,后背重重撞在树干上,手枪脱手飞出,落在几步外的落叶堆里。
「我傻吗?」夜莺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胡越,「我为什么要给你一把装了子弹的枪?反正只要你开过枪,枪上有你的指纹,那就够了。」
一边说着,夜莺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副乾净的白手套戴上,慢条斯理地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把手枪。随后从怀里摸出一条黄澄澄的子弹,当着两人的面,一颗一颗丶不紧不慢地压入弹匣。
「咔嗒。」
弹匣推入枪身,夜莺狞笑着抬起枪口,对准了躺在泥地上的陈家驹。
「再见了,超级警察。」
「砰!」
枪响了,但枪声不是从夜莺手里传出来的。
夜莺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低头看去。
只见他那握枪的右手不知怎么的掉在了地上,血从断腕处喷涌而出,喷在落叶上,喷在旁边的树干上,喷在他那张因为惊恐而瞬间变形的脸上。
「啊——!!我的手!我的手啊啊啊——!!」
夜莺捂着断掉的手腕,滚倒在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在地上疯狂地打着滚。
树林里的黑衣大汉们顿时慌了神,慌乱地想要举枪搜寻敌踪——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两具身体几乎同时栽倒在地,胸口各多了一个血洞。
剩下的几个对视一眼,扔下武器转身就跑,脚步声在枯叶和碎枝上踩出一阵凌乱的声响,很快就消失在林子深处。
躺在地上的陈家驹终于松了一口气。随后,他撑着身子艰难地坐起来,看着地上那个疼得满地打滚的夜莺,露出了一个嘲弄的笑。
」呵……这回你知道,被枪打中是什么感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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