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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很熟吗？见都没见过吧？
宁九初打量着眼前瘦小如发育不良的宫女，礼貌道：“小丫头，本官自担任监军一职后，很少出诊了。”
“太医还能拒绝出诊？你做了监军就没有医德了，见死都不救！”
那小宫女的声音有点儿尖利，虽然瘦小，嗓门倒挺大，一双狭长的眸子很不友好地瞪着她。
宁九初平静地看着她，说：“太医院就在不远处，你可以去找里面的太医，他们医术都很高明，这何来见死不救一说？”
“但娘娘指明要你。”
那小宫女攥紧了衣袖，好像有点惧怕自家娘娘，挡住了宁九初的去路。
宁九初笑道：“如果你们娘娘能拿到懿旨或是圣旨，本官自当遵命，但只是她一句想我出诊我便要去，你把太医院置于何地？”
脸上忽然严厉，“都当我们太医院是你们昭阳殿的后花园吗？”
小宫女白了脸，被凶得一愣愣的，宁九初转身就走。
有毛病，无缘无故叫人出诊，非奸即盗。她又不是源千叶这样的神医，什么时候看病还非她不可了？
前方，聚集了一大群官员。
他们没人不认识这个据说很厉害的驸马，看到宁九初走过去，都低声打招呼。
她有点儿脸盲，也不记得谁是谁，全都温和点头，说了几句客套话。
一清瘦的官员给她行大礼，“宁大人这次做得好啊，光禄大夫欺压我们日久，我们都敢怒不敢言！现在让姜青扬查他，简直大快人心！”
宁九初托住他的手肘，笑道：“本官只是实话实说，为朝廷尽了点微薄之力，受不得如此大礼。”
“瞧宁大人谦虚的，怪不得公主如此宠你。”
“宁大人，下次我们约茶，本官请客，你可得赏脸啊。”
“要不是宁大人今天敢说，谁敢查光禄大夫？宁大人高风亮节！”
宁九初笑，面对着各种恭维，一一回应：“过奖了。”
又是一番寒酸，宁九初这才摆脱了那一堆吃饱了撑的官员，揉着笑僵了的嘴角，走向太医院。
这些官员果然全都是墙头草，她觉得自己面部抽筋了。
要是今天皇上没有同意查萧镇海，他们又会是另一番说辞。
也好在她每一句都在暗示萧镇海的权利太多，已经到了可以无视皇室的地步，老皇帝才会犹豫。不然老皇帝也不会在姜青扬递上证据之后，答应让他配合调查。
但之后的阻碍想必也不会简单。
想着，她到了太医院。
“师父。”
宁九初匆匆走过去，源千叶写着药方的手停下，看到是她，点了点头。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往日温和的脸，现在看起来有几分严肃，沉声道：“好在你没喝那姜茶，里面放了能扰乱人神智的毒药。”
“扰乱人神智？”宁九初皱了皱眉，拿过源千叶手上的纸，细看起来。
里面是提取毒药，分析成分的步骤，除了专业的医师，没人能看懂，但这些专业术词对于跟了源千叶那么久的宁九初，压根不是问题。
她看懂了。
源千叶说：“你喝了就会变成傻子了。”
“好毒。”
宁九初攥得那张纸皱成一团，气得小脸发黑，“纪知瑶竟然不是想我死，而是想我傻！”
她特别委屈，“要是我傻了，吃的东西都分不出好坏。我连一味轩新出品的芋头鸭都没尝过！三殿下家里那个厨子上次说到了夏天就给我做清补凉，我傻了，连这个都不能吃了。”
宁九初扁了嘴，还反问道：“师父，你吃过清补凉吗？”
瞧这……
源千叶无奈失笑，“你就会吃，变成了傻子，你连师父都不认得了。”
他叹了口气，拉过凳子让宁九初坐下，低声问：“拿了这张纸，你打算怎么做？需要师父给你做人证吗？”
“先不要。”
宁九初皱眉想了片刻，低声道：“最近萧镇海被查，朝廷散乱，皇上也不会在这关头赐婚，即使容涧回来了也不急。但皇上只给姜青扬五天时间，现在应该全力找萧镇海的罪证，不要分散注意力。”
“你倒是宽心，这种事你都能等上一等，要是换了其他人，现在已经拉着我去到皇上跟前了。”
源千叶哪里不知道自己徒弟的想法，轻声道：“你这是想拉萧镇海下马，帮了那些举人，顺带将功劳归到沈云渊身上，让文人百姓也信服于他吧。”
文人多喜欢沈洛衡，而对沈云渊无感。但是朝中文臣武将实力相当，少了新生力的支持，将来沈云渊要夺位，也不利。
而且，民望真的很重要，甚至能决定一个在位者的成败。
宁九初拿起茶杯喝茶，假装听不见。
源千叶叹了口气，为她撑腰，“要是沈云渊敢对不起你，师父第一个弄死他。”
“噗……”
宁九初忽然喷了口茶，小脸皱成苦瓜，“好苦。”
“那是苦茶，降火的。”
源千叶顺手给傻徒弟倒了一杯花蜜，温声道：“喝这个解解苦，对你皮肤也好。”
宁九初喝了一口，甜得眼神亮晶晶的，歪头道：“师父最好了！”
这宫里就师父对她最温柔。
源千叶咳了几声，拿帕子捂住嘴，“给你吃的就好，让你背书的时候就不好。”
“师父，你都咳那么久了，怎么还没好？”
宁九初疑惑，她几个月前就看到源千叶偶尔会咳，源千叶向来健康，不至于一个上呼吸道感染还要医那么久。
源千叶收起帕子，温柔地道：“师父对花粉有点敏感。”
“一般敏感体质有点儿遗传性。”宁九初也不知道想到什么，低声道：“师父，你家人呢？也是这样吗？为什么好像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源千叶滞了滞，眼里划过一丝什么，正想说话，一个小宫女跑了进来。
“宁太医，纪姑娘有点儿不舒服，想请你过去看看。”
宁九初闻声转头，来人竟然不是今早那个小宫女了。这昭阳殿的宫女，还能轮番上阵，逼她去看病？
她笑得眉眼弯弯的，环视太医院一周，托着下巴，懒洋洋地道：“小丫头，你没看到这太医院还有很多太医吗？要是你看不见，我可以帮你叫几个好的太医，去看看纪姑娘的毛病。”
源千叶瞧她样子古灵精怪，摇了摇头，轻笑出声。
小丫头压根就没往外看，眼珠子转呀转，看来是比刚刚那个伶俐的，低声道：“但纪姑娘说，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只信得过宁大人。如果宁大人不去，那她就只能去找皇上，让皇上请来三殿下陪她回家了。”
宁九初脸色微沉。
纪知瑶这装柔弱的劲儿真是一套套的，沈云渊为了推脱皇上，随便指了一幅画说心悦于她。她现在要去找皇上，不就是逼着沈云渊放下要务去找她。
说是喜欢沈云渊，就没为沈云渊设身处地想过！现在姜青扬要查萧府，沈云渊不帮看着，哪里行得通？还怎么拿声望？
她冷笑出声，“我看你家纪姑娘不是身体有毛病，而是脑子有毛病。”
“徒儿，不如师父陪你去看看。”
源千叶也皱了眉头，温和如他，也对纪知瑶产生了厌恶。
宁九初对他摇了摇头，刚好转身挡住那宫女的视线，做了个口型，再转头道：“我陪你去看看，免得你的纪姑娘有个好歹，又要在皇上面前哭丧。”
她拿起一旁的药箱，沉着脸走出去。
源千叶看到她们都走了，这才拿出刚刚那条帕子。蓝色的丝绸帕子上，有一滩暗红的血迹。
他把帕子收好，茶色的眸子晦暗不明。
他的家人啊……
他笑了笑，也不知想到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
宁九初快步走向昭阳殿。
纪知瑶躺在软榻上，脸色苍白，柔弱得好像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
“纪姑娘，我给你把脉。”
自从知道这厮想把自己变傻子，宁九初也没了之前那么好的态度，脸色沉沉的，眼神有点冰凉，扫过去如一阵寒风，冷得纪知瑶咬住了下唇。
“宁大人，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垂下眼睑，虚弱得几乎要断气。
宁九初看着她，忽然呵呵两声。
这更吓得她脸色苍白。
难道宁九初察觉出来什么了？这不可能，面具人说了，那东西无色无味，宁九初不可能察觉出来。
宁九初懒得理她，伸手把脉半晌，“你体质虚寒，昨晚没睡好吧？是不是吃了寒凉的东西，现在肚子痛？”
纪知瑶柔柔弱弱地看着她，说：“知瑶怕苦，宁大人能开一点不太苦的药吗？”
宁九初点头，“可以。”
说罢，面无表情地撕了刚刚写的那张药方，把最苦的药都写了上去。
“知瑶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了。”
“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按时吃药，好好睡觉，吃点清淡的东西。”别作妖。
宁九初面无表情，不知道这厮为什么那么多问题，一直叨叨个不停。
她有点不耐烦，但只要她想走，纪知瑶就说想见沈云渊，一会儿又说痛死了，想见爹爹，烦得她简直想暴走。
“纪姑娘，你还有什么要问？本官得回禁军处了。”
她眸色都沉了，纪知瑶攥住袖子，好像被她欺负了一样，脸色苍白，怯怯点头。
宁九初转身走出去。
纪知瑶看着她的背影，一改柔弱的样子，忽然勾起唇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