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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耳边的厮杀声都变得遥远,天地空旷,一原仅仅用他清醒的意识听到了皇甫一杰口中传来十分细微的痛苦声音。
“不不……”
一原的意识已经觉察到了不妙,他看着皇甫一杰的眉心的伤口慢慢变得殷红,他整个人,整个脑子都如空白了一般。
皇甫一杰的身子是僵硬的,以至于高高举起的太阿剑还定格在一原的身前,迟迟未落下,随即一原却感受到自己犹如被丢出去一样,皇甫一杰拼了最后的气力还是把他甩了出去,然后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剑气屏障瓦解开来的同时,许远的地方隔空传音:“原以为是个狠辣桀骜的枭雄,不料到了这关键之处,竟也是个手软的寸目小人物,终究不成气候!”
说话之人的声音隔得如此远,但一原瞬间锁定了月神山庙前方浮空的玄冥使,那人面无表情的看了这么久,刚才皇甫一杰墨迹的地方实在让他觉得惋惜,索性自己替他完成了这些事情算了。
一念之间,他从狭长的袖袍中伸出了双手,如刚才一般,无数细小的黑线从他的十指凭空钻了出来,直接穿过了周围的虚空,下一眨眼,皇甫一杰的身子猛然抽搐,无数黑线从他的身后穿透他的四肢百骨,皇甫一杰就好像一个提线木偶,被那远处的玄冥使的十指控制住,终于动了起来!
月神山庙的山头前,无事可做的紫衣妖君干脆坐了下来,平声叹气:“一把年纪竟还在玩弄不成气候的小子,你哪里有一点当年魔尊座下法使的风范?”
“五百年的封印之苦,你难道不宣泄出来才好么?”玄冥使幽幽说话。
可妖君自从出来之后,他的心思就一直不在这里,他记着的,是在外奔波逃亡五百年之后,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消息的妹妹,她如此柔弱,他宁愿她可以保护好自己,也没有必要保护那个襁褓中的小崽子。
玉悬阳的一手好牌,直接让本该和平的双方反目成仇,成了现在厮杀的惨景,这些个沉沦于此的所有天魔真妖,是不是过了五百年之后,到现在还被玉悬阳算计着?
“当初不过是二流人物,连他师弟玉逍遥都比不过,没成想会是终结一切的恶魔!”
直到现在,妖君心里依然有点震惊,倘若他们真的遇上了玉悬阳,试问自己到底有没有胜算呢?
他表面看似平淡如水,可内心早已不知道想了无数有些荒唐的事情,最后却有些暗暗自嘲,自己身为妖君竟然也会有怯意的时候。
“快些吧,你们若是不着急找你们的主尊,我倒是很想早些见着我的妹妹。”妖君重新站起来,目光直勾勾盯着肆烈的战场,平声说话。
玄冥使一听这话,还是点头同意了他的想法,十指连着无数黑线,竟是能够隔空操控了被他贯穿了整个身子的皇甫一杰,隔空对一原喊话:“小子,你还是乖乖死在他的剑下,这样也让他临死有了结的心愿啊!”
说罢,被黑丝操控的皇甫一杰手脚四肢竟然又开始灵活的动了起来,只不过这已经不是皇甫一杰自己的意识了。
黑线上缠着密密麻麻的符咒,肉眼根本难见,却是极为令人头疼的东西。想当年他作为魔尊座下,一手傀儡戏,为天魔一族闯下赫赫功劳,无人敢小觑,如今出世,那就让世人再见锋芒。
这是他重现世间的最好证明。
可玄冥使的心思,一原根本不打算去明白,他拖着受伤的身子看着皇甫一杰的眼眸由入魔的赤红变为了幽黑空洞,气势汹汹冲来,太阿剑在他手中映着锋利的剑芒,虽然无法使出法力,一招一式很僵硬,这才让一原有机会躲开了致命的招式,但因此他还是新添了几道伤口,血溅一地。
然后他躲开最后一剑,却被皇甫一杰一脚踢到了十丈开外,直接落在了轩辕剑倒插入地的地方,伸手可触。
皇甫一杰一步一步往前,口中碎碎念叨不知什么话,这几步路,天魔真妖不敢上前,直到他走到了一原的面前,后者最后呼唤了一声:“皇兄……”
人影身形一颤,仿佛陷入痴迷,玄冥使觉察到异样,倒也不奇怪,控制傀儡并非全心全意,他不在意的说:“我与你都有怨,怎就不肯呢?”
说罢,他十指突然张开,皇甫一杰瞬间动作加大,太阿剑横劈下落,剑的气势惊人,最终还是向一原挥去。
这一刻,风声仿佛忽止,杀意四退,整个世界又一次迎来了安静。
一原的眼里迅速放大了那即将袭来的剑势,一切仿佛那么慢,而自己又该不该同刚才一样真的愿意接下这一剑,从而结束一切呢?
“杀了我!杀了我!”
他的内心在解脱。
这样就可以结束了吧。
一原内心的想法好像偏于如此,但一声震喊却将他猛然惊醒,同样的话再一次响起——
“杀了我!听到没有,杀了我!!!”
一原如条件反射一般,真的□□轩辕剑,然后以迅雷之势挡开了太阿剑,反手一剑已经插在了朝向他的人影。
自己的脑海已经如江涛海浪般汹涌,层层迭起,惊雷阵阵不休!
这个他喊了二十年的皇兄,终于,终于还是走到了他一生的尽头。
皇甫一杰,曾经娇宠的大皇子,直到一原呱呱坠地的时候,他的命运从此发生了反转。
这一生,他似乎有很多时候很风光,但这是他自己一个人争取来的。
这一生,谁也不知道,他更多的是一个人都没有关怀的可怜。
只身孤命,从生到死。
当初算卦得来的天命孤星,真的就成真了。
随着皇甫一杰一声呜呼,全身紧密穿透的一丝丝黑线自动焚成了灰烬,化作虚无,他的身体终于恢复了自由,最后直接面向一原倒在了他的肩上,气息或只剩一刻。
一原已经泣不成声,到底还是他亲手葬送了皇甫一杰。
“不许哭!”
最终皇甫一杰的魔印解除,这一刻不知道他到底还算不算入了魔,只是他的语气很是倔强,根本不服软,用尽最后一口气贴着一原的耳畔说着话。
“我只是不想死在那种玩弄傀儡的龌龊手段上,倒不如便宜了你,我也不记恨你了!”
“我不后悔今时今日所做的一切,唯独就像你说的,我对不起的只有挽香妹妹一人而已,可惜这最后一面,我竟也没能见着她呢。”
“最后的……最后……我只愿来生不相见,生在平常家,我能够真正感受到什么是家,什么是骨肉亲情,什么叫情深意长……今生太累,只身孤命,似乎也没有错呢……”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细,一原在自己慢慢睁大的眼睛下,在染血又呆滞的神情中,听着他讲完了最后一句话,入耳如雷。
“父皇之死,我很抱歉,替我向母后问最后一句好……”
太阿剑应声落地,崩碎成了好几截,倒在一原身上的人影最终垂下了手,呼吸停止,所有的生命特征从那具躯体上消散而去。
至此,皇甫一杰既可恨又可怜的一生,就在这里迎来了结束。
而一原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他甚至连反应都没有,全然成了呆若木鸡的样子。
原来到最后。
父皇驾崩,是皇甫一杰一手造成的。
原来到最后。
父皇驾崩,母后其实心知肚明。
原来,这一切的结果,自己仍然还是被蒙在鼓里,这叫他如何是好。
思绪混乱,可当下局势根本来不及仔细思考。
皇甫一杰已死,附近的天魔真妖凶悍的势头顿时压了过来,他们见着一原受了伤,无一不是心头痒痒,真想吸取了这等修行的真元,纷纷四面袭来。
那前来支援的守军将士本就脱不开身,当下更是着急大喊着冲锋陷阵,可距离不够,时间来不及,被那些妖魔大军压了回去。
一原眼见着真妖天魔就要扑了上来,自己使出最后仅剩的余力,口念仙决,脚生云剑,便是腾空而起,看着躺在自己怀中的皇甫一杰,他的目标锁定了皇城的方向,直接飞出了重围,但也有真妖本身是伸展出了羽翼,直接追了上来。
玄冥使更是大声下令:“杀了他,冲入城内!”
此时更有妖魔纷纷出手阻拦,一路险阻艰难,一原刹那间有心无力,脚下云剑仿佛要散了一般。
可这时的城墙上直接有流火飞快的砸了出去,一原趁着自己暂且清醒的意识清楚的看见,那里有一道靓丽的身影正焦急的指着将士们高抛□□巨石,他当即认了出来是木挽香,在半空中声嘶力竭道:“你来这里干什么?!快些回去啊!”
可战场上都是厮杀的惨烈声音,她又哪里听的清楚,只是远远的看见一原已经身力憔悴,又被诸多现出真身原形的妖魔阻挡,她一路紧赶终于来了这里,目光所及,惨不忍睹,铺天盖地的血腥味弥漫着,她又哪里经历过这等惨事,一踏上城墙就闻之欲吐,可依旧还是坚持了下来。
“快,快帮一原哥哥啊。”木挽香焦急的指着天的那一边,将士们不停在城墙高处装载巨石和快速换□□,全身无比紧张,动作一丝不停,紧随其后,便是一颗颗流火陨星飞出,砸向了另一边的尽头。
而漫天现出真身原形的天魔真妖,此时他们的身形足足大了一倍不止,羽翼伸展开来,遮天蔽日,连弥漫在周围天空的黑雾都被扇散了不少,面对这些足以炸毁一片高楼的威力,他们却是丝毫不惧,硬是用自己颇巨的身形扛了下来,与此同时,张牙舞爪向一原抓去。
风残云卷,一股逆流直接挡住了一原往皇城靠近的轨迹,让他的脸瞬间发白。
可天上再一次涌来了一股紫气,如一把出鞘利刃,直接割开了那股逆流,苏小娘再与九幽使斗法交缠之时,竟然还能腾出手来帮助一原,但她只是稍稍一分神,九幽使瞬间抓住了机会,手中的狱火如绽放开来的煌煌大日,竟将这昏天暗地日月无光的景象照映的极亮。
何等天地异象,那悬天的煌日由无数狱火融合而成,若是落下,只怕半数城区和不计其数的性命都要没了。
而这一施法也足足耗了九幽使大半的修为,他头上渗着汗,从来没想过在这里竟然还有能够让他重视的人物,可这女子在五百年之前没有听过,应是这五百年间有足够的时间让她崛起。
九幽使强行定下心神,说道:“你不是说要他们一起护着这城么?那就接我这一招如何?!”
紧接着,这一片狱火煌日,从天上坠落压了下来。
这一下苏小娘的脸畔十分凝重起来,双手不断掐诀变化,一身紫气恍如江河奔涌,随她一声轻喝,她的周身一眨眼就像有一条缥缈的盈紫河流护身,此河越涨越大,竟然覆盖了半个皇城不止,从中更有无数酒意飘然散开,这俨然是一条酒河!
苏小娘数百年酿造的所有储存,今日就要被她用在了这里了。
“所谓水火不容,我看是你的狱火比较烈,还是我这百年酒意更浓!”
盈盈紫河越涨越开,无数人听见了如海潮般的惊涛骇浪巨响,整一片天地顺势被两人的斗法吸引了过去,那澎涨高迭的紫河刹那间翻涌升起,刹那间掀起一排有数丈之高、宽达数十丈的水墙,铺天盖地的冲天,而在水花之中,酒意很是浓烈,带著无边的气劲。
苏小娘虽然脸色凝重,却硬是不惧,反倒直驭法迎上,一路上,狂风卷起,又是逼退了妖魔大军。
一原更是趁逆流散尽,直接穿越层层障碍,最后落在了城墙边处瘫软下来,皇甫一杰就安详的躺在了他的身边,身体温度渐渐冷了下来,而一原根本没有时间去伤感,强撑墙壁扶起了身子,看着上方激烈的斗法。
木挽香焦急从那城墙防线赶了过来,只是一来到这里,看见一原浑身都是血和伤口,她就立即捂住了嘴,眼眶都红透了。
可令她更为心惊的是,一原的身边,那一道安详躺在地上的身体,她已经感受不到那个身体的生命气息了。
这一个瞬间,她觉得自己的眼前猛地一黑,浑身没劲无力,几乎昏了过去,若不是此时此刻危急关头,她扶住了城墙,强撑下来保持清醒,真是不知道该作何感想了。
这时候一原回神过来,脸上虽怒却说话有气无力:“你来这里做什么?我不是说陪好母后么?”
“可就是姨母叫我拿一件东西给你了,说危急关头,不知道有没有用。”木挽香赶紧把一路上紧握在手里的旧卷轴递给他。
一原直接接了过来,不料他还没来得及看,天上亮起了一束很强烈的白芒,直接覆盖了整片天空,十分耀眼,甚至有些灼人眼目,难以抵挡。
他在刹那瞬间完好护住了被惊吓住的木挽香,但随着白芒越来越亮,紧后就有传荡开来的震耳欲聋的“嗤嗤”巨响,整个大地都在颤鸣,就像是受着苦难无法逃脱。
无形冲波,随着劲风掠过,蔓延在十数里方圆。
城墙上,月神山庙前,以及战场上的真妖天魔、将士守军,双方的耳中嗡嗡异响,面容失色,这种极似末日般景象真的让人手足无措,呆滞在原地。
甚至有人心中已经隐隐想到,这一场决斗过后,在这般剧烈的斗法之下,这皇城本是风景怡人的景象,不知道又会变成什么模样了。
直到白芒散去,天空慢慢变得清晰明朗起来。
但月神山庙之前,玄冥使直接虚空踏步快速走出,几乎是瞬间就来到了面色苍白的九幽使面前,他看着满头虚汗的九幽使,却听后者说道:“果然是年纪上了头,竟然还比不过一个小女子!”
“放心吧,既然接了你这一招,想必她的修为应是耗了不少,还有我和冷青冥在,不怕他们!”玄冥使回头看了一眼妖君,他口中的冷青冥就是那紫衣妖君的本名。
随他们两人往后退,苏小娘也是乘风回到城墙边上迎风而立,但同样她的脸色也是有些难看,纤手在袖中微微颤抖,但最后她没有忍住胸口翻涌的气血,那媚人的嘴角已经有了血丝,摇摇欲坠的身形,下一刻,直接摔了下来。
一原抬头看着高处的苏小娘即将摔落下来,咬着牙踮起脚尖飞身接下,那力道砸在自己身上疼的他龇牙咧嘴。
“殿下竟也是心疼我的男子。”苏小娘虚弱的语气还没有忘记开玩笑。
但一原哪里经得住她这么说,况且一落地就腰酸背痛,他赶紧把她放回地面,苦声道:“老板娘,你可不要折煞了我啊!”
“可眼下我耗尽了气力,水火交锋,没想到那老鬼的狱火如此强盛,我只是赢了半分而已,你又如此,这可如何是好?”苏小娘忽然正色道。
皇城外,不知何时战场厮杀又在惨烈上演,更有现出了真身原形的天魔真妖以一敌百,这一天下来,不知不觉数万守军怕是损失了一半之多。
一原从边城上看着防线一退再退,情势危机,走到现在这步,他突然没了办法和头绪,手心握着一道卷轴,重重捶在了墙壁上,发出铿锵一声。
他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看了一眼这是什么东西,只见卷轴显得有些老旧,上面还沾有不少灰尘,看着是年头不少了,仔细一看上面还镌刻有字,他顺口念了出来:“天下…社稷图。”
苏小娘颇有些震惊的听着一原说出这几个字,她连忙挣扎着凑了近来,看到了一原手里当真是“天下社稷图”,她的脸上闪过一丝笑容,道:“我还以为这等东西早已毁坏了才对,没想到…没想到今日一见,还真是呢……”
“老板娘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一原不解的问。
苏小娘见如今这种情况,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言道:“这可是当年你的祖先皇甫洛轩之物,至于如何用,我倒没见过如何用,就不清楚了。”
木挽香趁机补上一句:“姨母确实来之前跟我提过此物来历,后来传到了□□后手里,这才有机会传给姨母收管,不过姨母还说,此物有封制,需要有真元催动,还要天子剑加持,才能够开启!关键时候,不知道管不管用?”
话说间,月神山庙之后的崇山峻岭,竟然出现了更多的黑影,魔气妖气混杂着,就像是铺天盖地的乌云笼罩过来,冲天异响,震耳欲聋。
“那是什么?”木挽香以凡人目光,却也看不清楚那些东西是什么。
只有苏小娘和一原凝首道:“十万之众的妖魔大军,现在才全部来齐了!”
那么跟之前数万守军厮杀的妖魔看似密密麻麻,不休不止,竟也还没到十万之数,如果再加上后面赶来的所有大军,城下守军溃败,不过就是瞬间的事情!
这可如何是好!
一原的眼神注目在所有浴血奋战的将士身上,他一手拾起轩辕剑,一手握紧了“天下社稷图”,心神坚决,就要重回战场。
苏小娘直接拉住了他:“你要去做什么?”
“母后给我这件东西自然不是凡物……”一原解释着话。
而苏小娘当即打断了他的话,拦下他:“要浑厚的真元修为开启,肯定不是凡物,但是你现在这样,一点气力都没了,如何开启?!”
“我还有气力,可以开启!”
一原直接挣脱开来飞身而出,木挽香在后面忽然意识到了危险,她刚要大声呼喊,却让苏小娘拦了下来,她望着气息稍显不足的年轻殿下,叹着气道:“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了!”
最坏的心理准备,是一原打算强行激发修为,耗尽心血。
这等代价,犹如自损命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