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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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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长!怎么了?”
    胖子将刚接到的报告随手传给窜进来的矮小瘦弱的“狼獾”,狠狠地拍了拍桌子道:“那个女人又出现了,而且这次被‘独眼’带了个正着,虽然那群笨蛋现在还不确定她的确切位置,但是你现在立即通知所有假面归队,在太阳系所有能藏人的地方给我掘地三尺,一定要找到这个女人。”
    “是!队长!”
    “等等,回来。我还没说完呢!根据之前那群老鼠们招供的情况,还有这次‘独眼’的分析,这个女人现在不在地球和月球上。你带人给我去查,火星上尤其要重点查,一寸土地上也不能放过;木卫二、小行星带都给我盯紧了,还有,金星上驻扎的十二万人也要一个一个筛检。”
    “是!”
    “这次,不要再像上次那样,蠢到被那个女人耍了好几年而不知道!这次老子不要看到一具尸体,我要看到她活着出现在我面前!我要的是她脑子里的东西,你明白吗?”
    “是!”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他妈快去?!”
    胖子大怒,一脚踹了过去,将矮小瘦弱的“狼獾”踹出了门外。
    而与此同时,“阴影之心”组织的城堡庭院中,那漫天洒落的绯红色花瓣悄然间多了一瓣。
    第一百四十章春假
    星河历417年的二月份,正值地球的春假。
    月球上的月桂广场前,名为“蓝月亮”的餐馆中,夏一鸣与钱清清正坐在一起喝着咖啡。
    “你的那个同学还没来吗?”
    夏一鸣盯着橱窗外人来人往的街上,有些无聊地问道。
    “应该快到了,他刚刚给我发的消息,说是已经到月桂广场了,可能他走过来要等一会儿吧。”
    钱清清倒是等得耐心,自从上次在第三军校的校门前分别,她也已经近半年没有见过自己这个儿时好友了。
    这次夏一鸣来月球看望陆安,她也顺道过来见见陈斐然。
    “哦,那再等等吧。你还要续杯吗?”夏一鸣看看自己面前还是满杯的咖啡,问道。
    “嗯。你不喝吗?”
    夏一鸣摇头道:“我喝咖啡会拉肚子,很少喝这玩意儿的。”
    “那你刚才还要跟着我喝?”钱清清瞪了他一眼。
    “不是啊,这咖啡完全没有那小子说得那么好喝,而且根本就不醇正,我喝了怕拉肚子。”夏一鸣辩解道。
    钱清清瞪了他一眼,冷哼道:“上次我们见你爸的时候,你喝咖啡怎么喝得那么起劲?”
    “嘿嘿,那不是紧张吗?”
    钱清清又瞪了他一眼,扭头看向橱窗外,搜寻着陈斐然可能出现的身影。夏一鸣开始是不愿意来见陈斐然的,但是又联系不上陆安,只好不情不愿地跟着过来,想顺便问问陆安的下落。
    钱清清自然是对于这个儿时的好友颇为亲近的,所以来到月球后就想着来看他。
    可惜夏一鸣就不是如此了,就连陆安与陈斐然相处不过两个月都能瞧出来一些他的心思,夏一鸣追求钱清清这么久,要是还看不出来陈斐然的心思,那简直就是又蠢又瞎了。
    以前的时候,夏一鸣自然是不好表露什么的,毕竟革命尚未成功,小肚鸡肠可是会十分令人厌恶的。可是,如今他已经成功登顶了,自然就对陈斐然的心思大皱眉头了。
    然而,夏一鸣的心思钱清清又如何瞧不出来?他的不情不愿,让她也是心中十分不满,自己难道就如此不值得信任吗?虽然也明白这是他的看重,但是这依然让她有些不舒服。
    她也不想直接说破,就只好借机耍一些小脾气。
    而夏一鸣则同样是有口难开的,他现在还不知道该如何将实情告诉钱清清。
    如果将他身体的实情说破,或许钱清清就不会让他跟着去火星了,而如果两人真的因为这个原因分开两年,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要知道,自己可是认识钱清清前后也不过三年多,而在夏一鸣的心目中,自己的“敌人”可是环伺在钱清清周围,就比如等一会儿要来的这个小子,还有将来在火星上可能会出现的夏一鸣二号、陈斐然二号……
    夏一鸣从来都是想的很清楚,自己最合适的坦白时机,该是在两年后从火星上回来的时候,那个时候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他都可以补救,而非在这个时候坦白后面临着长久分离的可能。
    本就纠结的夏一鸣,想到接下来要来的那个大个子,心中当然就不会如何舒服了。他和钱清清两人之间有些对峙的气氛,就是缘起于此。
    钱清清觉得他莫名其妙,而夏一鸣却因为对未来的忧虑担忧,而从陈斐然身上感受到了确实的威胁,所以他的态度就有些尖锐了。
    至于两人刚才争吵的事情,其实也是因为如此。
    他确实不能喝咖啡,因为这种饮料会让他刚刚注射了药物的身体承受不了,更何况现在的他完全没有味觉,再好的饮料食物都是寡淡如水。
    夏一鸣一个星期前,刚刚注射了新一个疗程的药剂,而且还因为要去火星上所以剂量加倍注射,这样他痛苦不堪却无法言说而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的情绪也因为用药的缘故而有些起伏不定,身心皆是如此。
    因为怀着不能说的秘密,心中为这个秘密而忧虑担心;而且因为这个不能说的秘密,心中的忧虑担心又无法完全不着形迹地掩饰。
    在钱清清看来,这个胖子就是情绪莫名其妙了,她听不到解释,心中确实也是十分窝火。
    “好了,是我不对了,你别生气啊!”
    夏一鸣见她生气的举动,赶紧伸手仅仅握住她的手,笑着说道:“你不知道,胖子都是这样。一到春天,万物都开始生长发育,胖子身上的脂肪也是如此,所以一到春天胖子们都是忧心忡忡的。”
    “是吗?哼,你要是再这么胖下去,再敢多胖嗯,五斤,我就直接把你踹了,找一个像我这样苗条的,跟我更般配的男人去。”
    “啊?五斤,别啊,要不是十斤吧,你知道的,我这身肥肉都是季节性消长,会热胀冷缩的诶!”
    “我不管,哼!再说了,下个月就要去火星了,你要是再这么胖下去,小心到时候天天被教官整治。”
    胖子想起未来的火星生活的难熬,顿时有些愁眉苦脸起来,他朝着钱清清哀叹道:“你别说破啊,老婆!我本来就为此而日夜茶饭不思,你看,我喝这么好喝的咖啡都跟喝水的味道一样,甚至这两天都内分泌失调了,精神都紊乱了,你就别再给我增加压力了。”
    “呸!谁是你老婆!别以为我跟你见过你爸了,你就已经得逞了,哼,还早着呢!”
    胖子顿时一副点头哈腰状,腆着脸说道:“是是是,老婆教训的是!咦,那个是不是,是不是陈斐然来了?”
    钱清清转头一看,橱窗外一个大个子正在四处张望,搜寻着什么。她赶紧站起身来,在透明的橱窗前冲着外面挥手。
    陈斐然进来这家“蓝月亮”餐馆里,在两人对面坐下。
    “好久不见啊,陈斐然。”
    夏一鸣微笑着冲对面这个身材魁梧健硕的大个子打着招呼,只是左手握着钱清清的手却更紧了。
    陈斐然淡然地看了一眼两人握在一起的双手,微笑着打招呼道:“是啊,好久不见了,上次见还是在校门口的时候呢。”
    他放在桌子下面的手,在腿边握得更紧了。
    钱清清则是忽然低声问了一句:“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吧?”
    “啊?当然了,我会陪着你一辈子的。”
    “那你刚才犹豫什么?”
    手肘被掐的生疼,夏胖子赶紧求饶道:“我投降,我投降,我脑子里脂肪太多,刚才反应速度延迟了,你别掐了,嘶——,真的疼啊!”
    钱清清皱了皱鼻子,不满地说道:“哼,我饿了,我要吃饭。”
    “啊?现在才……,好好好,吃、吃!想吃什么我们就去吃。”
    ……
    第二天一早,夏胖子与钱清清坐着飞船,从嫦娥市直接向北飞越了雨海,来到了雨海北岸的“二号堡垒”宪兵城。
    当钱清清站在空港的停靠坪上时,被眼前的美景惊呆了。如果不是夏胖子拉着她,可能她都想站在上面不下来。
    “这里、这里……”
    从停靠坪往下走的楼梯上,钱清清眼中带着不可思议的申请,反复地问着夏胖子。夏一鸣则是一副无奈又得意的申请,向她吹嘘着这座充满未来感的银白色巨城的来历。
    而刚走下楼梯时,正说得起劲的夏胖子却被拦了下来,他不耐烦地扭头看去时,却发现两个黑色军服蓝色袖章的宪兵站在面前。
    夏胖子顿时暗自皱眉,怎么会有特勤队出现在这里?
    没想到对面的宪兵特勤队也是皱着眉头问道:“你们两个是军校的学生吧?怎么会来到这里了?现在也不是新兵分配的时候吧?”
    “是、是、是,不胡说,夏老板高瞻远瞩,未卜先知,就是心眼忒坏,……,嘶——”
    “好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夏一鸣叹气道:“还能怎么办?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呗。”
    “可是我们要去火星呆那么久啊,本来还以为能趁着放春假见到他呢。”钱清清撅着嘴,十分遗憾。
    “所以说啊,有些时候离别就是这样,十分突然。”
    来到编号265的小行星上已近两个月,陆安苦恼地发现一个问题,他的头发越长越长了。
    不是一般的长,如今已经快要齐肩了,陆安之前一直苦恼于这颗小行星的荒芜清冷,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那唏嘘的胡茬、以及那一头飘逸的长发。
    虽然之前回到熟悉的“人类世界”中,因为网络时延而变成了光速漂移般的影像了,让陆安心中十分恼火,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心中对于能够重返人群之中的喜悦。
    而回到监测哨的陆安,这才有精力注意一些忽略了好久的问题,比如那唏嘘的胡茬以及飘逸的长发。
    之前在从月球来到小行星带的途中,还在飞船上的陆安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来到这个9786号基地时他一时也没有想到这个问题。
    毕竟那个时候他还是一头短发,脸上鲜嫩干净完全没有胡茬这种东西,那个时候这些问题统统都不是问题。
    可是,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也要过去了,陆安在面对着镜子中的自己时才终于发现了这个问题。
    镜子中这个满脸胡茬、头发乱糟糟的颓废男人,还是自己吗?
    陆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如果不是镜中的那人也瞪大了眼睛,让陆安反应过来那就是自己,说不定他还会一口啐过去。
    呸!长这么丑还敢出来吓人?
    好在这个监测哨中虽然电力紧张,但是水资源却并不缺乏,监测哨的地下储存了足够的液氢液氧,发电产生的水和热能十分充足。
    洗完热水澡,电动刀片一刮,唏嘘的胡茬下又是一张鲜嫩的面孔露了出来。
    当陆安照着镜子时,满意地抚着脸颊,这才像话嘛!刚才镜子中的那个颓废男人,绝对是自己的幻觉!
    有揉了揉湿漉漉的长发,陆安浑身赤着,来到浴室旁边的美发头罩下坐了下来,随手选了自己常用的设置,就等着告别飘逸的长发。
    今天,当然也说不上今天了,这个小行星上根本没有“一天”的这种概念。总之,就在这十几个小时内,陆安穿着太空服从监测哨徒步到了主基地,又在舱式智脑中躺了两个小时,然后又徒步回到监测哨,来回的距离有几十公里。
    浑身困乏,又洗了热水澡,浴室中被水汽熏得暖洋洋的,陆安躺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头一歪便睡了过去。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大概是被冷却的水滴滴到了身上,冰冷的感觉刺激了陆安,他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呵——”
    陆安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在温暖的浴室中倒是睡了个好觉,这还是他自从来到这个荒凉的小行星上的第一次。
    不过头上湿漉漉的头发已经有些冷冷的感觉了,陆安打着哈欠揉了揉。
    这个机器怎么没有吹干?咦……?
    陆安又摸了摸头发,一片水迹,不过这并不是主要的问题,为什么还是一头已经不飘逸的长发?
    扭头看了看自己刚才随手选的设置。没错呀!
    陆安挑了挑眉毛,重启了机器,选了设置,然后紧盯着看了一分钟。还是没有反应!
    “倒霉!”
    很明显,这个机器坏了。
    陆安眯着眼睛回想了一下,好像自己自从来到这个监测哨中,就没有用过这个机器,所以也说不清楚它是很早就坏了,还是自己来了以后才坏的。
    陆安摸着自己湿漉漉的长发,无奈地扯了一条干毛巾使劲擦干,等擦完后看着镜中更加乱糟糟的头发,让他有些气苦。
    还不如刚才满脸唏嘘的胡茬时,看上去有种成熟男人的颓废气质呢,现在则完全像是个被蹂躏过的俊秀少年。
    呸!
    陆安这次是真的忍不住对着镜中的自己啐了一口。
    他掂着电动刀片,忍不住往头上比划,心中有着干脆剃个光头的冲动。然而,比划了半天他还是颓然放弃了。
    比起光秃秃的寸草不生,他还是喜欢乱糟糟的生机勃发。
    而且不是他不想弄个说得过去的短发,但是以陆安对自己的诚恳认知。他觉得自己要么动手离个光头,要么干脆就留着这飘逸的长发,否则其他的选择都会是一个错误。
    陆安站在镜前,想象着自己一半长发、一半光头、额头前短发、后脑勺光秃秃的形象,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赶紧抛下了电动刀片。
    还是等下次去主基地时,问问那位醉醺醺的苏医生,能不能借用她的机器。
    不过,这样一直坏着的机器,总是看着不舒服的。
    以后每一次陆安进出浴室,每一次看见这台机器,都会想到这是一台坏的机器。一台坏着的机器放在那里,会时刻提醒着陆安。
    我是坏的哟!坏的哟!坏的!
    “算了,要不干脆申请一台新的吧,军队里总不至于喜欢一个军官长发及腰吧?”
    穿戴整齐后,走出浴室的陆安神清气爽,尽管略微带着一些遗憾。轻微转头的时候,还带着分量的头发,总是不断提醒着陆安。
    我是飘逸的哟!很飘逸哟!飘逸!
    “那你有没有想过,下次你能提出申请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呢?”
    “呃,最快也是四个月以后吧。”
    上次,刘袁带着陆安来到编号265的的小行星上,就是乘坐运送补给的飞船过来的。所以如果陆安想在9786号基地见到第三个人,大概也要在四个月以后了。
    “那等到你能见到那台不知道是好是坏的机器时,最快会是什么时候呢?”
    陆安眨眨眼睛,说道:“应该要十个月以后了吧。”
    苏如玉抬起头,又靠在了椅子上,嗤笑一声后说道:“那你也太高估那些火星上的官僚了,那些第2舰队的人眼睛只盯着十二宫,小行星带其它的基地没有被裁撤已经是万幸了。申请新的机器?呵,他们如果不扯皮一年,你是见不到那台机器的。”
    “呃,那就是要两年后才能见到喽!”
    苏如玉重重地点头,然后又轻蔑地笑道:“见到的机器还不一定能用,我之前申请了三次,只有一台坚持了半年。呵,真是幸运啊,竟然能用。啧、啧……”
    这种美发用的机器本就不是什么耐用品,基本上每隔两年都要更换,甚至很多普通人家都是半年或者一年一换的。只要想想从火星来往小行星带的漫长距离,以及苏如玉说的第2舰队那群官僚惯常的拖沓,陆安就十分理解为什么这些机器这么容易坏了。
    经历了漫长的旅途,或许这些机器也身心疲惫,到了9786号基地便以罢工来表示抗议,抗议这种非人道的举动。
    陆安耸耸肩,说道:“好歹还能用半年呢,反正即使不能用,也要让那群官僚们不那么轻松惬意,总能恶心恶心他们。”
    “随便。”
    苏如玉又打了一个哈欠,挥挥手说道:“你又要去上网吗?去吧去吧,那网络慢得简直令人崩溃,我真是佩服你能坚持那么久。”
    “有网络总好过没有网络,而且网络时延虽然无法避免,却总是可以想法缩短到令人能忍受的地步,比如往返一分钟之类的。”
    苏如玉听闻此言,忽然又精神起来,她直起身子问道:“噢?你有办法吗?”
    陆安摇了摇头道:“暂时还没有,我就是来想办法的。”
    进入仓库,躺在舱式智脑中等待系统启动时,陆安才忽然长出一口气。
    刚才在苏如玉面前,他是故意没有说实话的,因为如果要向她解释如何消除网络时延,恐怕要多说很久,而陆安并不想再顶着刺鼻的酒味,去解释一个完全不重要的问题。
    对陆安来说,他的耐心只会花费在他认为值得花费耐心的人身上,比如他的亲人、比如他的朋友,这其中当然不包括这位醉醺醺且毫无下属自觉的苏如玉。
    舱式智脑系统嗡地一声启动,画面变化之中,陆安便将外面的诸事暂且抛诸脑后,无论是飘逸的长发、还是损坏的机器,抑或那令人无语的女军医。
    四天之前,陆安总算是打通了星河历前就已存在的紧急通讯网络,与人类如今通用的量子同步网络之间的阻隔,虽然他所见到的是光速漂移般的画面片段。但这比起之前他所以为的与世隔绝的境况,已经不知好上多少了。
    在阴影之心中的尴尬遭遇,初时的恼羞成怒如今已经过去了,在这三四天中,陆安都在苦思冥想如何减少网络时延。
    首先,在这个荒芜冷寂的小行星上,想要如同星际同步网络那样只有毫秒级的时延当然是不可能的,这是天然存在的障碍。
    这个宇宙是物质的世界,人的意志可以改造世界,却无法超越世界。
    在此基础之上,如今那种不像话到完全无法忍受的时延,是不是可以缩减到比较像话,缩减到比较可以忍受呢?
    两天前的陆安蹲在监测哨的地上,忍受着没有纸笔的情况,仔细分析了自己返回人类世界的过程,发现了两处可以突破的地方。
    一个就是自己之前为了探索“回家”的路,几乎是穷搜遍历了紧急通讯网络的所有节点,将能够跳转的路由都翻检了一遍。
    而等到发现最后的那扇门时,他身后是跳转了十几个节点的路由路径,这就好像一条笔直的道路因为走路的人闭着眼摸索,所以走出了十几倍直线距离的路程。
    陆安当时迫不及待地回到了“人类世界”,自然忽略了这个麻烦的事情,如今这就是陆安可以着手改进的地方。比如找到直接跳转的路由,将中间所走的十几个节点减少为几个,甚至两三个最好。
    还有一点便是,这颗编号265的小行星所用的网络,毕竟是四百年前的架构,陆安十分怀疑这四百年中是否经历过真正的升级维护,即使真的有过恐怕也不过是修修补补的程度。毕竟房子已经盖好了,再如何装修也不能改变整体框架的形状。而陆安如今所用的这个网络,还是军队中的网络,以如今军队后勤管理的混乱,陆安更加怀疑这个网络的年龄真的有自己年龄的二十倍。
    从“梅花k”的房间中失望地出来,陆安也不想再去“阴影之心”的大厅中,毕竟如今这样如同瞬移的画面中,他很难保证自己不吓到别人。
    偶尔吓一次人,也只能说这位王是有着喜怒哀乐的,并不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心机深沉之辈,而且还可以让这些组织成员感受到他的存在感。但是如果多来几次,恐怕组织中就会人心浮动了,面对一个脾气暴躁、性情不稳定的上级,没有几个人能够高兴得起来。
    陆安不需要这个隐秘组织的成员人人都爱戴拥护自己,可是也不想人人都怕自己,对自己敬而远之,甚至与自己离心离德。
    所以在“梅花k”的房间门口,陆安就直接下线了。
    而陆安消失在走廊上没多久,“黑桃六”田中百绘便登入系统,她急匆匆地来到大厅中找寻陆安的身影,见到空荡荡的王座后,又转身去了庭院之中,可惜那里也只有满天飘落的绯红色花瓣。
    “黑桃六”田中百绘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低头看时发现此时系统中已经没有了陆安的身影,他已经在系统的登录列表中消失了。
    “又错过了吗?”
    田中百绘有些失望,她几次想找陆安商量的事情,看来又要向后推延了。
    “算了,这么久没有动静,现在又开始能登录系统,总归是他还好好的。”
    她想找陆安商议的事情,让她没有办法给陆安直接留言。
    抛开陆安和田中百绘的特殊关系不提,对于“阴影之心”的组织成员来说,身在这个组织中最大的风险就是身份泄露。如果某张扑克牌在现实世界中的身份被发现,那么很快那张扑克牌的座位上就会换人了。
    虽然田中百绘现在十分怀疑自己的身份其实已经泄露了,让她每日里提心吊胆,心底深处一直惶惶不安,但她更加不想因此而沉不住气,让陆安的身份也被暴露。
    如果自己发给陆安的留言被人发现,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这样的事情并非不可能,毕竟如今所有的个人智脑都对“阴影之心”不设防。别说是陆安了,即使是陆安的爷爷陆勇,或者是最高执政杰克·布莱施坦恩、最高会议的议长克拉克·那达等这些人类世界的巨头,他们的智脑只要接入网络,对于“阴影之心”的成员来说都是任意进出的下场。
    陆安以redjoker出现在这个组织后,核心六人曾经也有私下的密谈,他们固然忧心于陆安的权限,但心中未尝没有微妙的感觉。在这个组织恢复元气的关键阶段,系统之所以从上百亿的人口中遴选出这位新任的王,未必没有应对这场危机的原因。之所以开放这样的权限,会不会也跟组织的现状有关?
    什么?怎么可能有这样智能的系统?呵呵,只要见识过三大直属队的研究成果,就不会组织成员怀疑这个问题,而且即使没有任何证据,这个组织存在的本身就足以让成员们对这样的可能深信不疑。
    至于陆安所以为的低调退让,其实根本无足轻重,上一任的王甚至更加低调,他很少出现在组织大厅中,甚至很多时候来去匆匆,跟组织中的成员很少打照面,但他依然让所有组织成员都忌惮不已。
    有些时候,无欲无求才是最让人害怕的,无欲无求代表毫不在意,毫不在意很多时候就会肆无忌惮,肆无忌惮的破坏力才是最惊人的。尤其这个肆无忌惮的人,偏偏掌握着生杀予夺的大权。
    陆安不知道的是,他无所事事待在庭院中发呆时,才是让核心六人小组最忧心的时候,而黑桃q小林正心也正是在那段时间内心生叛逆的,当初陆安刚进入组织时热情接待的小林正心未必就全是虚伪的善意。
    后来陆安让人追查林永修的死因,总算是让核心六人小组不再那么担心忧虑了。等到陆安在大厅中大发脾气,指着七个人动辄威胁时,大家固然忧心忡忡,但是心底深处反而松了一口气。
    一个人如此大发脾气,反而证明他没有“掀桌子”的打算了,而且他不是还刻意将那“黑桃六”也引了进来吗?所以,如今已经不是核心六人了,而是核心七人了,因为那个新的人代表着王的意志,他总算是开始融入这个组织了。
    这个王虽然年轻,挥舞着与年纪不相称的大棒,可是总算不是天真幼稚,还懂得威胁人。这样其实就很好了,会威胁就说明有所求,下一步未尝不能谈判妥协。像以前那样隔绝交流的状况,才最让人心惊胆战,因为完全无法预料他的行动。
    当然,这些陆安都是不知道,或许他知道了也不会在意。因为他的本意初衷其实与这些是大相径庭的,他根本就没有这么心机深沉就是了。
    比如,他如此轻易地就与田中百绘相认,如此轻易地就透露了自己的身份,还将自己登陆的信息开放给田中百绘。
    如果让核心六人小组知道了,绝对会大摇其头而且恨铁不成钢。要知道,这在战前都是能够要命的东西。
    如今的年轻人啊!唉——
    因为职业的缘故,田中百绘在现实中接触得到形形色色的人,她揣测人心的本领其实一点儿都不差,完全不是她所表现出来的那种青春清纯的歌姬形象。否则,在现实中即使有田中家的遥遥震慑,也只能保证她不受某些骚扰,却并不会因为她是田中家的女儿就能达到如今的地位。
    话说回来,能够被“阴影之心”的系统选中,又哪里有绝对意义上的蠢货笨蛋呢?真的平凡庸碌之人,如何能从百亿人类中脱颖而出,被接引至这个拥有巨大能量的隐秘组织中呢?
    田中百绘在现实中摸爬滚打到举世闻名的地步,就是因为她那聪颖敏慧的待人接物。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即使在组织中大家都经过刻意伪装,但那些异样的眼光田中百绘也还是能够感受得出来。不过她不在乎就是了,在现实中因为她的背景,比这更难听的流言蜚语、比这更难看的异样目光,她都经历过,组织中的探询目光已经算是足够客气与压制了。
    而在核心六人小组中,大家都足够谨慎持重,即使是心中有猜测,也不会以异样的目光那样叫人难堪。
    比如,田中百绘不久前就曾被笑呵呵地问道过,大家都猜测你是哪位著名歌姬呢。是不是我们的王都为你的魅力倾倒,因此就请了他崇拜的歌姬前来坐镇呢?
    这其实并不是真的就猜测到了田中百绘的身份,而是略带着恭维的好奇。
    四百年来,组织中的成员也都大致清楚了扑克牌的分布规律,十三个数字分别代表着人类社会的十三个领域,系统从百亿人口中遴选成员明显就是这样按照领域而筛选出来的。
    “六”这个数字,其实就代表着人类的娱乐领域,包括着诸多产业与行业。
    核心六人小组之所以如此说,纯粹就是开玩笑了。
    毕竟,“黑桃六”的形象虽然是个气质成熟诱惑的女人,但可能其实是个粉嫩羞涩的小伙子也说不定,而且也未必真就是唱歌的,也许可能是画画的,也许可能是个乐手,也有可能是个演员。
    这样的话又是当着田中百绘的面,以开玩笑的语气说的,田中百绘当然知道这种羡慕只是他们的恭维而已。陆安现在知道大家所有人的身份,他们拿这种本来很严肃的事情来说,除了提醒田中百绘大家站在一条船上,就是用看似羡慕的话来拉近田中百绘与六人的距离。
    可是,事情真的如此简单吗?或许说者无意,但是听者却有心。田中百绘乍一听闻,面上微笑淡然,心中却微微愕然。
    为何不是画家、不是演员、不是乐手,偏偏说是歌姬?难道真是随口而说所造成的巧合吗?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可是也说明有着另外一种可能性,那就是有人知道自己的身份,或许有意或许无意就这样说了出来,让其他无人也被影响了。
    会与上次在月球上的遭遇有关系吗?田中百绘不敢确定,她就想跟陆安商量这个事情,可是却一直与陆安错过,两个月内一次也没有与陆安说上话。
    此时心中有些警惕的她,自然不肯再用有暴露陆安身份风险的留言,只能遗憾地等待下次机会了。新年刚过,田中百绘的工作本就忙碌,很难像暑假时那样天天待在组织的大厅中,陆安这段时间又很少上线,让两人更难以碰见了。
    “希望下一次能够不要再错过了。”
    从“阴影之心”中出来,陆安依然躺在舱式智脑中,静静想了一会儿,才决定放下心中的侥幸,开始老老实实按照自己之前的设想来尝试了。
    首先便是要减少路由跳转的节点数量,其次便是要改写舱式智脑连接这个紧急通讯网络的底层架构。然后那个时候再去“阴影之心”中瞧瞧,毕竟组织中那么多扑克牌,都是可以免费借用的“劳力”,最起码陆安认识的吴仁理就是这方面的高手,即使他本人力有未逮,可是桃源公司中可是有着很多高手的。
    不过,这些事情都是既耗时又耗费心力的,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完成的。
    陆安现在只是想着将之前跳转的路由节点信息,还有紧急通讯网络所使用的那些老旧庞杂的底层代码,全部复制下来传入自己的智脑中,然后等回去监测哨中就可以慢慢思考解决的办法,还可以排遣孤独寂寞。
    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又躺了半个小时后,在各种界面上频繁切换查找后,陆安才找全了自己所需要的信息,连接上了自己手腕上的智脑开始传输。
    “咦?这是什么?怎么藏得这么隐秘?”
    躺着数据等待传输的时候,陆安着实无聊,随意在不同界面上切换着,随手点击着。不想却发现了一个隐藏很深的文件区,里面不知道存着什么东西。
    挑了挑眉毛,犹豫了一下,陆安还是点了进去,反正这么无聊等着也是等着,不如看看这里面到底什么。
    七十多个文件,都是全息影像资料。
    陆安看了看数据传输的进度,随手点开了一段全息影像,毕竟时间看起来还需要半个多小时呢。
    五分钟后,陆安一脚踹开了舱式智脑的舱盖,痛恨五分钟之前的自己为何如此手贱,点开了这段影像。
    他扒着舱壁将头悬在外面,心中恶心欲呕,却只能干呕着将嗓子吼得火辣辣的,心中的恶心却半分未减。
    “呕——!呕——!呕——!……”
    此时陆安根本听不见舱式智脑中不断响起的警告声,他只想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可是胸腹中总是涌荡着恶心到极致的感觉,只想痛痛快快地呕吐出来,这让他憋红了脸,喘息不过来。
    “妈的、妈的、妈的、……”
    好容易平息了一会儿恶心欲呕的感觉,他的口中却又止不住地大骂。
    顺着头向下坠的姿势,陆安从舱式智脑中爬了出来,在地上向前半滚了一下,才靠着舱壁坐了起来。
    真是瞎了眼才会去看刚才那段全息影像啊!
    他喘息着,胸中又荡起了恶心的感觉,向前爬了一段,远离这个舱式智脑,又靠着墙壁坐了下来。
    “外面那个女人,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那些不会都是真的吧?”
    陆安苦笑着,使劲拍了拍,将刚刚想起那些画面而引起的恶心感觉压了下去。是的,仅仅是想了一下,就让陆安又差点止不住呕吐。
    “真他妈手贱,我刚才就不该无聊地去点开那个文件区。”
    这个时候,陆安才听到舱式智脑中不断鸣响着的警报,他刚才一脚踹开舱盖,好像是中断了数据传输,可是陆安现在哪里还有心情去关心什么数据传输呢?
    他站了起来,快速地从舱中摘出了自己的智脑,抓在手上,连舱盖都顾不得合上,任凭舱式智脑的警报声响着,匆匆出了仓库。
    要过去了,陆安本以为下一次发病可能就等到明年某个时刻了,可惜那个时候的他,还不知道什么叫做逐渐加速的发病频率。
    于是,当安娜第三次发病时,生生就被多耽搁了五六分钟,差点儿真的就醒不过来了,而那次她也足足在急救室里抢救了一个多小时,这便是陆安曾在第三军校附属医疗中心曾对冯婷婷说过的。
    那一次,也是安娜至今最危险的一次假死病发作,如果再多耽搁十几秒,不,甚至再多耽搁几秒,她都有可能再也睁不开那双湖蓝色的大眼睛了。
    而那次安娜之所以能侥幸存活下来,却是因为安娜第二次发病时,沪江总医院那位善良的医生的传授。
    安娜第二次发病,恰恰是陆安离家出走后她的首次发病,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经济上自然十分窘迫了,那位好心的医生不仅及时抢救了安娜,还先行垫付了陆安延迟了好久的缴款。
    就是这位善良的医生,在安娜出院前,还特意将陆安叫到了医护室内,给他培训心肺复苏术抢救方法。
    “以你妹妹的情况,你学会这个,就能在以后某个时刻救她的命。”
    这位经验丰富的医生的告诫,果然很快就应验了。
    陆安至今对那位医生心存敬感激和敬意,在那次最危险的抢救过后,陆安特意去感谢那位医生,他却摇着头说道:
    “不用感谢我,这是很久以前就流传下来的古老方法,真的说起来,还是应该感谢那些先辈们。”
    “古老的方法?”
    “是啊,据说星河历前就流传开来了,好像五六百年前就已经存在了。所以啊,我只是教会了你而已,这是我应该做的,你不用感谢我。”
    尽管后来陆安才知道,大约半数以上的人类,其实都知道这种方法。在全世界进入大学前的入学考试中,这都属于非常基础的人类文化常识。
    然而,陆安依然很感谢他,没有他的传授,陆安会知道提前知道这种六百年前流传的古老方法呢?
    毕竟如果没有这位善良的医生,或许陆安在知道这个常识的时候,会后悔得立即去死。恰恰就是这位医生,让安娜可以安然等到如今被治愈,让陆安可以熟练地解开苏如玉的外衣。
    也就是在陆安解开苏如玉的外衣时,不知为何,脑海中忽然闪过了那位善良的医生。
    “自己好像很久都没有见过这位医生了!”
    自从陆安卖了父亲留下的小别墅,从沪杭市的闹市区办到了西边大湖区的第三军校附近,就再也没有去过沪江总医院,也没有机会去拜访这位医生。
    所以说,少年人总是健忘的,甚至比老年人还要健忘。新鲜的事物层层叠叠的覆盖,与衰老的遗忘却是不同的。
    “或许,以后有机会了,该带着痊愈的安娜再去见见那位医生,当面谢谢他了。”
    生死时速,有些时候并非一定是瞬间决出胜负的,也是会有这种漫长的拉锯战,从死神手中拯救生命,就是要这样不择手段、不问原则、不问方法的。
    二十分钟后,陆安已经满头大汗,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到脖颈中,浸湿了他身上沉重的太空服。这个时候的陆安完全没有想要脱掉累赘的想法,与死神争分夺秒的赛跑,就如同字面意义上的那样,就连一秒钟多余的浪费都要有。
    尽管双手已经酸痛,可是陆安还是用尽最大的力气按压着,间或低头吹气。
    此时,陆安不知道的是,这样居高临下的他,像极了他之前见过的居高临下的她。
    松开已经酸得厉害的双手,趁着左手捏住她鼻子的几秒钟,陆安轻轻甩了乏力的右手让其放松。然后,正低头准备往她嘴中吹气的陆安,便瞧见她的嘴微微一张,眼睛猛然睁开。
    四目相对,她的眼神依然木然呆滞。
    陆安自己都嫌弃自己如此多余了。
    也正是由于这种声名狼藉的状况,让这支来历成谜的奇怪组织,一直是军队中的怪胎。
    没有任何人类世界中的组织或部门愿意管辖这支缉私队,最高会议推给联合政府本部,联合政府本部推给联合司令部,联合司令部又不愿意直辖这支缉私队,就再往下推,依次层层递减。
    如今,苦难日子终于到头了,陆安放佛看见了希望的曙光,他只想赶紧跳下飞船,尝尝苦尽甘来的滋味。
    或许,自己本就不该来到这颗小行星的,如此与世隔绝不说,还侵入到别人的生活之中,打破别人的宁静,有些惹人嫌的意味呀。
    作为人类历史上最巅峰的武力存在,从一开始,三大直属队的驻地就在柏拉图环形山内。只不过,三大直属队一直隐藏于历史的幕后,并没有像联合峰上的那些同时代出现的组织一样,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中。
    后来,三大直属队直属的对象数次发生更迭,在宪兵司令部成立时,正好三大直属队被划在了宪兵司令部名下,而与此同时,宪兵司令部也将自己的大本营——那座上次战争中的“不落堡垒”——宪兵司令部本部,设在了柏拉图环形山与阿尔卑斯山谷交汇的悬崖之上。
    可是,这也不是陆安想来就来的呀,若以他的意愿来说,他根本就不会选择来到这个离自己的家数亿公里远的小行星,甚至他都不会选择离开地球去往月球,毕竟他根本一点儿都不想离开自己的妹妹安娜。
    安娜现在在干什么呢?她现在应该已经痊愈了,想必正在开心地畅想着未来的生活吧,因为这个时候的陆安,就是这么畅想着的。
    当一个人剩余的生命时光,从一两年被拉长到二三十年、四五十年,几十倍的扩张,那种巨大的幸福感,没有深刻体会的人是无法感同身受的。
    陆安从来没有想过安娜二十岁之后的事情,过往的他对自己的生命的一切认知,就好像伴随着妹妹安娜一样,都是在她二十岁之后便戛然而止。
    如今这种被生命被拉长的幸福感,就好像心中有一株萌芽已经破土而出,是那种春天来了万物复苏的征兆,是生命的极大喜悦在身体里的苏醒。
    “嗯,真的能出去溜达吗?如果能跑到有网络的地方,或许自己根本就不用苦苦等待那台破智脑被修复的时刻吧,完全不用提心吊胆祈求运气垂青了。”
    陆安又翻了一个身,盯着天花板。
    “希望这个女人不要欺骗自己吧,她也不像是喝醉酒的样子,应该不会胡说八道吧!”
    大厅中明亮的灯光晃得有些刺眼,让微微兴奋的陆安更加睡不着了,他干脆起身将灯光全部关掉,让大厅中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漆黑的大厅中,只有仓库大开的门内透露着一些微光,还有基地深处几束微弱的的灯光散射过来,让回到垫子上躺下的陆安有些心安。
    或许,陆安以后再也不用担心黑夜中忽然传来的警报,再也不用在黑夜的梦乡中都永远有一个“嘀嗒咔嗒”的声音在警醒着他,再也不用虽然不舒服也要让自己喜欢睡在客厅、睡在沙发上,再也不用敏感到一丝风吹草动都能惊醒他了。
    对于陆安来说,本就美丽的黑夜,去掉了那丝黑色恐惧后,温柔包容到令人沉醉,能够让他无限心安、幸福。
    陆安伸出手指在她的下颌试了试,又侧耳听了听,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心中一松,猛然坠地。
    呼——!终于救过来了!
    这个时候他的头顶,微弱地传来声音。
    “我死了吗?”
    没人能抵挡“阴影之心”的系统渗透,这已经是过去四百年里一再被验证的铁律,是这个组织最核心的自信,也是这个组织能够屹立不倒的最大依仗。
    陆安尴尬地往左右看看,想起了自己来到主基地的门前时才发现了这一点,由此可见上次走的时候他是多么慌张了。而且,自己暗中与苏如玉较劲这样的孩子气举动,也被她当面戳破,就让他更加尴尬了。
    “你现在应该不会还在怕我吧?”面色苍白的苏如玉似笑非笑地望着上面的陆安。
    陆安则是低头俯视,答道:“半个小时以前,我还是挺怕的,可是现在你觉得我还有怕的必要吗?”
    “是啊,确实。那么,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苏如玉微笑着问道。
    尽管此时的苏如玉刚刚从休克昏厥中苏醒过来,面色苍白,神情疲倦,不过他还是点点头。险死还生的人,身体上的亏虚只要注意修养都能逐渐恢复过来,可是心底里的创伤却不是休息就能恢复过来的。
    从小到大,他算是一个目睹过各种各样的死亡的人,如果没有自己对于生死的固然认知,他也不可能一步步地走到今天,说不定早就倒在了中途。
    所以,陆安之所以挑起这个话题,只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苏如玉在发问时矛盾与纠结的心态,果然陆安的猜想与事实相去不远,只是轻轻一刺,就让面前这个黑发散落如盖的女人长篇大论了一通。
    刚刚从这种死亡边缘逃脱出来的人,情绪往往变幻不定。有人会沉默颓然至一语不发,有些人则是狂暴愤怒,有些人则是喋喋不休以寻求倾听者,还有些人则是柔弱地寻求被倾诉。
    陆安之前是下过大力气来研究过这些的,从苏如玉刚刚苏醒过来的两句话,他就知道自己该充当这个女人倾泻情绪的对象,成为她的倾听者。
    他之前心中的暗自得意,就是因为自己果然成功地把握到了这个女军医的心思,在自己妹妹安娜以外的人身上实践了自己的认知。
    而苏如玉果然也并不是真的在追寻什么答案,她甚至都没有仔细地思索着问题,陆安稍微一引导,她自己就就将自己之前的问题推翻了。
    是啊,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问题都该有答案的,她自己也这么说了的。
    “不是工程师,那你怎么会那么精通这些网络的东西?还不辞辛劳地徒步往返?”
    陆安耸耸肩,答道:“人被逼到绝境,总会爆发出自己都难以想象的动力的。”
    “绝境?”苏如玉侧着脸,蹭着陆安的大腿,问道。
    陆安点点头道:“总不能两年都不跟外界联系吧?我家里还有人等着我呢,连上网络后说不定就能溜回去见见家人……”
    “嘁,不是说不定,你恐怕早就打好算盘了吧。”
    陆安得意地嘴角上扬,却转而说道:“如果两年多都不联系,我妹妹说不定以为我死了,那还不急死了?”
    苏如玉轻轻转了转脸,叹气道:“妹妹啊……,你真是幸福。”
    陆安挑了挑眉毛,点点头,脸上洋溢着笑容。
    而苏如玉又蹭了蹭,散落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庞,只传出了幽幽的声音:“所以我才挣扎着不愿意去死,就是因为这样。死了,孤独,被排斥、被遗忘……”
    陆安的笑容戛然而止,说得好好的,怎么忽然又绕回来了?
    月球的北极在星河历一开始的时候,就是月球最大的黑市所在地。只是后来因为宪兵司令部的“鸠占鹊巢”,才导致那里逐渐没落了。
    不正常人不怕不正常人,却怕某些过分正常的正常人。
    苏如玉曾在柏拉图环形山中度过了生命中的绝大部分时光,所以对于那里的情形自然是非常熟悉的,甚至可以说那里是整个太阳系中她唯一熟悉的地方。
    因此陆安觉得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地方,才是她最觉得“大惊小怪”的地方。
    “我们现在……”
    苏如玉伸手将温度一下子调到了原来的舱温,让整个飞船内顿时温暖了起来,她指了指前方,一个银色小点正在两人的视野中逐渐放大,那正是谷神星的枢纽空港。
    “现在那里降落,然后我再带你去我们该去的地方。”
    “哦。”
    “你知道吗?我经过的。死亡是什么?死亡不是一片漆黑,不是无知无觉,也不是沉静祥和。死亡是别人都知道你死了,唯独你自己不知道,是整个世界遗弃了你,是所有人都知道你最大的秘密,唯独你自己不知道。死亡就是孤独,永恒的孤独……”
    苏如玉声音忽弱忽强,幽幽说着,让陆安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可是他却没有强行出口打断,等苏如玉好像说完了,他才不满地说道:“你这不有答案吗?刚才还问我?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在调戏我呀!”
    说完,陆安将手伸到苏如玉的颈后,将她扶了起来,然后才又抄起了她的腿,将她抱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的苏如玉,吓了一跳。
    “不跟你玩了呗。”陆安撇撇嘴,说道:“你刚刚被救醒,还喝了那么多酒,还是早点躺床上好好休息吧。”
    抱着她走了两步,陆安才发觉,自己手中的这个女人身体竟然轻飘飘的,本来已经做好准备的他差点儿一个趔趄。
    “怎么?我很重吗?都让你抱不动了。”
    陆安则是无奈地说道:“你可是比我想得轻多了,差点儿用劲过头了。”
    “是吗?你确定没有说谎?走两步,让我看看。”
    陆安一边轻松地抱着她往大厅深处走,一边摇头道:“我妹妹身高比你差一大截,都比你重多了,你这状况完全就是营养不良的样子啊!我猜啊,肯定是平日里不好好吃饭,你还经常酗酒,怪不得会休克昏厥呢!”
    苏如玉躺在陆安的臂弯里,盯着他的面色,见他的颧骨毫无异常,这才相信了他的话。
    一个上肢用力的人,如果发力勉强,都会不由自主地咬牙,那个时候颧骨的动静就会清晰可见。苏如玉作为一个“医生”,对此是了然于心的。
    既然陆安如此轻松,她就毫不客气地放松躺着,随口反驳道:“我倒是想好好吃饭,可是你这颗小行星上,荒凉成这个破样子,像是有人会做饭的地方吗?”
    陆安顿时无语道:“不会做饭?难道你不知道什么叫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吗?再说了,请不要用自己,代表这颗星球上的所有人。”
    “啊?咦——,难道你会吗?”
    陆安以轻蔑的口吻,略带自豪地说道:“那当然,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说?”
    苏如玉撇撇嘴,知道这个面色自豪、口气轻蔑的小子,等着自己开口求他呢,她暗自冷哼一声,偏偏闭口不言。
    陆安走了两步,见她没有回应,偷偷向下斜了一眼,见她紧紧绷着嘴不肯开口,顿时有些无趣,腹诽了一番之后加快了脚步。
    “哼!无知的女人,活该没有口福,瘦成这个鬼样子……”
    说话间,陆安过了大厅一侧的仓库,往深处的舱室走去。
    现在的苏如玉有着倾诉的欲望,那么陆安便不介意充当倾听的角色。否则,刚刚苏醒过来而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病人,很容易形成心理阴影,这都是陆安在过往的点点滴滴中所积攒的经验。
    “久病成良医”,不光是说病人,还有照顾病人的人亦然。
    一直滴到最后一滴,苏如玉犹豫了一下,止住了继续倾倒的手势,伸手盖上了瓶子。
    然后她又躺回了“床”上,盯着自己手中的药剂半晌,眉头时皱时松,心中显然在做着激烈的斗争。
    最后,她终于下定了决心,咬了咬牙,又是小心翼翼,将那最后一滴倾倒入自己的口中。
    陆安都知道的道理,苏如玉作为一个“军医”,如何能不知晓呢?
    只是,这颗小行星上毕竟不比在地球、在月球、在火星,陆安无奈的情况,苏如玉又能奈之如何呢?
    然而,如果不用药的话,身体中遗留的隐患苏如玉也是知道的。所以经过权衡之后,她才咬牙使用了这种酷烈的手段。
    这种手段的后果,苏如玉当然也是知道的,所以她才会犹豫那么久。
    药效当然是很好的,立竿见影,而且效果很明显。
    苏如玉甚至都来不及抛开药管,就立即感受到了猛烈的药效。那药管在半空中骤然失去了支托,直接轻轻砸在了苏如玉的脖子上,顺着她的脖颈滚落到床上,又一路滚下了床,在空荡荡的简陋休息室中一路滚到门口,撞到了墙壁后才停了下来。
    此时躺在“床”上的苏如玉已经死命咬着牙,弓着腰,紧绷着身体,如同一只煮熟的虾子一般,拼命忍受着那一波波袭来的疼痛。而她的皮肤很快也变得通红,就好像真的被煮熟了一样。
    咬着牙的苏如玉,面容就好像是野兽一般狰狞,她感觉自己放佛掉到了火炉中,就连呼吸的都是滚烫的热水,而且身体内好像有一把又一把尖刀顺着血管刮过,好像有一根又一根的锥子刺在五脏六腑上,好像有一柄又一柄重锤碾在骨头上。
    甚至,苏如玉用力到将牙都咬出了血,要不是她知道不能开口以免咬断舌头,说不定喉咙中早就如同受伤的野兽一般嘶吼起来。还有便是她不想让自己叫出声来,然后将外面的陆安招进来了。
    她现在的这副模样自然是丑陋至极了。
    苏如玉不想让陆安瞧见,他已经瞧见过了自己以前的丑陋模样,不能再瞧见自己如今这样丑陋的姿态,就好像一个用药成瘾的病鬼一般。
    有些时候,一个人害怕、畏惧、退缩的理由,在旁人看来是那么奇怪甚至可笑的,可是对于她本人来说,却是他人全然不能裂解的重要至极。
    苏如玉如此痛苦到丑陋的模样,就是直接使用这种药剂的后遗症。
    所以,刚才苏如玉才会如此犹豫,她只要一想到要承受这样的痛苦,就忍不住退缩。
    然而,人生在世,做事时做出抉择,总是要付出代价的。人生的无数关口其实质都不过是在选择而已,选择自己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然而在黑市中混迹得久了,陆安却能够体会出其中的细微差异。
    黑市中不一定全是非法交易,非法交易也不一定就全在非法市场中进行。甚至,所谓的非法市场中,进行的交易可能全部是正当的交易。
    地下市场也是同样情况,很多黑市都是光明正大地存在于人们的视线之中,而地下市场却大多像是黑市那种字面上的意思一样,都是见不得光的存在。
    即使是黑市本身,各处各地,随着人与物的不同关系,也都不尽相同。
    比如,陆安所熟悉的沪杭联合市的黑市,与他曾经误打误撞接触过的圣佛朗西斯科市黑市,就有很大区别。
    再比如,陆安也相信,自己曾经接触过的那接近作古的月球黑市,与现在将要去的谷神星黑市就必然会有很大区别。
    那么什么是黑市呢?
    其实,就好像是宇宙深空的那些黑洞一样,明知道它的存在,却看不见。黑市的黑,更加像是黑盒、黑箱一样,尽管人人都知道它的存在,却没有人能够一睹全貌。甚至,就连身处其中的人,恐怕也对这种存在的全部概貌是无知的。
    就拿陆安来说,他曾经混迹于沪杭联合市的黑市之中,完全是其中的一份子,可是如果让他对那个黑市说出个所以然来,他却只能无言以对。
    所谓市场,不过都是人们进行交易的场所,或者说场所都无所谓,只是人与人的关系总和罢了。
    对于陆安来说,沪杭联合市的黑市不过是意味着,有一个叫做大老黑的人愿意出钱将他非法偷来的鱼买走而已。尽管,陆安也知道,大老黑背后必然还有着别人将这条鱼买走,但是陆安无需知道那是谁,他也不关心那人是谁,他只关心自己的一条鱼能够换多少钱。
    从陆安的角度来说,黑市就是大老黑,大老黑就是黑市。
    或许,对大老黑来说,黑市不过是陆安的鱼以及他的老板而已,如此层层递推,最后吃掉那条大湖白鱼的人,其实根本与陆安毫无关系,他们中间隔着的是一个叫做黑市的组织。那人知道黑市的存在,不知道陆安是谁;陆安知道黑市的存在,不知道那人是谁。
    黑市的黑,或许仅仅就是黑在这种人的关系上。没有人能够知道所有跟自己有联系的人,而是知道离自己最近的人罢了。
    所有信息的传递,都只有一个寄托物而已,那就是那些不记名的钱点。
    在这个所谓的“黑市”中传递的货物,其实本质上与那些“白市”并无不同。只是“白市”上的钱点都是有迹可循的,甚至能追查到何时何地何人,能够精确到钱点的小数点后两位、能够准确到分秒微妙的时间点;黑市上呢?嘿嘿,谁也不搞不清楚这些。
    除了交易链条的两端外,经手货物的人不知道自己的货物来自何方、去往何方,自己花出去的钱点是从何而来、又去往何处。
    做出选择时,如果既想要享受好处,又害怕承担由此带来的结果,妄图不付出代价而享受好处,其结果往往是从来无法做出选择,丧失了一个人应该有的行动能力,变成了一个奇怪的“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
    当然,做出选择也是真难,有些代价尽管理智已经做出了抉择,可是情感上依然受不了。
    就好像这次,承受选择所付出的代价尽管理所应当,可是苏如玉依然免不了犹豫,尽管这犹豫也不过是片刻而已。
    可是,比起当年的她做的那个狠的,如今这样的犹豫,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幸福的烦恼了。
    当年的苏如玉刚刚同导师诀别,心中还存着一股狠戾之气,那时候的她,不仅仅像陆安看到的那样,对别人能够下得去手,对自己同样如此。
    那时候,面临着那些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的追缉,苏如玉干脆对自己来了个狠的,就好像金蝉脱壳一样,让那些人以为已经成功得手了,让苏如玉能够大摇大摆地从月球脱身。
    如果没有当年那样的决断,她或许如今就不会平静地生活在这颗偏僻的小行星上了。说不定还在那种落荒而逃、惶惶不安的境况中度日,不,更有可能的情况,是被那群人追上、抓回去,用那些令人绝望而恐惧的手段让自己把所有不能说、不该说的统统说出来。
    如今能够犹豫纠结这些小事情,能够思考一些荒唐的问题,而且能够与人这样随意交谈,已经足够幸福了。
    人生的后遗症,总是要有些阵痛的。
    苏如玉也是这样说服自己的,所以她才能够一仰头就直接喝下了那滴药剂,然后默然承受着如同烈火焚烧般的疼痛。
    不过渐渐的,围绕着苏如玉浑身上下的火炉慢慢熄灭,滚烫的热水变成了温泉一般;之前那些尖刀变成了羽毛般的柔软轻抚,那些锥子也放佛变成了春风似的轻柔吹息,而那些锤子也似乎变成了某人怀抱般的温暖熨帖。
    此时已经精疲力竭的苏如玉,顿时眼前一黑,沉沉地睡了过去,这滴药剂的效果总算是没有白费。
    而这个时候,陆安已经回到大厅一侧的仓库中,躺在了舱式智脑中。
    生活的大起大落,有些时候,真是叫人哭笑不得。
    见陆安点头,苏如玉轻微咳了一声,勉强抬起手指,指了指头顶方向,说道:“能帮我拿过来吗?”
    陆安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瞧,竟然是那个瓶子。往常陆安从气密舱进来,总是能看见她抱着那个瓶子喝得醉醺醺的。
    陆安爬过去,拿起瓶子,打开一闻。
    果然,熟悉的刺鼻气味,是酒。
    “你不该喝酒的。”陆安拿着瓶子又爬了回来,略带责备地说道:“我刚进门时,看见你就是趴在地上往这边爬的姿势,你是想过来拿酒吧,没想到中途却昏厥休克了。”
    晃了晃手中的瓶子,陆安继续说道:“你是医生,应该比我更加清楚,饮酒有着什么害处。更不用说,你绝对是饮酒过量的程度……”
    苏如玉略微抬抬手,示意陆安把瓶子给她。而陆安重重地叹息了一声,将瓶子放在了她手上。
    “我知道啊,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更何况,这也算不上酒,只是药而已。”
    “我知道你心中或许难受,可是这样用酒精来麻痹自己,心中固然好受,可是却对身体有害。你这样突然休克昏厥,说不定就是饮酒过量造成了酒精中毒!你是医生,该清楚酒精中毒的危害,这次是我救了你……”
    苏如玉见陆安误解,也不辩解,只是抬头想往嘴里灌,可是颤颤巍巍的手怎么也抬不起来。陆安见了,只好将她的头托起来靠在自己腿上,从她手上取过瓶子,打开来慢慢喂她喝。
    苏如玉贪婪地喝着,几口之后便开始面色红润,陆安瞧在眼里,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这已经是酒精中毒到成瘾了吧!
    “唉……,没了。”苏如玉见自己瓶中的酒喝干净了,这才不甘地叹息道。
    陆安放下瓶子,不满地说道:“没了才好。”
    苏如玉将头拱了拱,找到了舒服的姿势后,才满足地悠然叹息。
    过了片刻,她微微仰头,看着眼中倒映着的陆安的脸庞,问道:“你现在,想必对我的身份十分疑惑吧?”
    陆安眨眨眼,说道:“嗯,不过你不想说的话,我不问便是了。”
    “你问了,我也不会说的。”苏如玉学着他的模样眨眨眼,“会给你惹麻烦的,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哦。”
    “对了,你上次看了那个东西后,是怎么看之前的我?”苏如玉饶有兴致地问着。
    “怎么看?”陆安挠挠头道:“漂亮,高傲,有气质……”
    “真的吗?还有吗?”
    陆安迟疑了一下,才答道:“血腥、残忍……”
    “是吗?”
    “是啊。”
    在现实世界所有人眼中的权力巅峰——联合峰上的巨头们——在组织成员眼里竟然毫无隐私的,那些被知情人奉为人类武力极限的“三大队”——“独眼”就好像是个笑话、“假面”就是一群笨蛋、即使是有些令人忌惮的“龙牙”的弱点也一览无余。
    这个世界上没有“阴影之心”不能知道的秘密,这个世界上也没有“阴影之心”不知道的秘密,这一点是令所有扑克牌都自豪的底气所在。
    那么,如果有一天发现了一台“阴影之心”不能渗透的智脑,那会怎么样?
    哈,那还用说!当然是找出谁拥有这台智脑,干掉这个自曝身份的新人。
    竟然幻想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不被“阴影之心”渗透的智脑!天真!
    这一定是哪个新进入组织的笨蛋,利用组织的权限给自己的智脑设下了屏障,但凡长点脑子的人都不会这么愚蠢。
    这几百年来,从无例外的情况已经充分说明,唯一能够不被“阴影之心”渗透的智脑,必然就是拥有“阴影之心”权限的智脑。
    这如同黑夜中举火的举动,不是自取灭亡又是什么?
    四百年来,数次血淋淋的事实已经让“阴影之心”明白,在网络世界上的予取予求也只能局限在网络世界上,现实世界中所有人在“阴影之心”的渗透面前都是平等的,谁也不要妄想逃脱。
    哪怕是你是在组织中坐在王座上的“王”,也要清楚明白并且老老实实接受,在现实世界中,任何一张扑克牌都能进出你的智脑。
    所以,这也是陆安当初出现在“阴影之心”时,带给其他人的震撼。能够不需要任何代价,就直接能知道其他扑克牌的身份,这对于以前在网络世界中予求予取的扑克牌们简直就像是索命符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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